第102章 手链

春天到了,正是万物生长的季节……会生长的当然不只有植物,许多动物也会在这个季节选择繁衍。

当它们的孩子诞生的时候,迎来的就是水草最为丰美的时刻。只要有了旺盛的食物,就不用担心幼子的生存问题了……这是一种非常科学的生理现象,这种现象叫做发情期。

但凡是养过猫狗的人都知道,发情的动物完完全全是痛苦的。本能和激素会驱使它们陷入疯狂,让所有的理智和可爱都蒸腾一空。

“牛魔,我为什么会发情啊!”

直到现在,他才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一个错漏。为什么野人一直没有来过月经呢?人类一年四季都是在发情期的,而月经是身体备孕的本能准备……

咕……可恶啊!

陆泽川满头大汗地在地上动弹了一下,究竟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这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这完完全全是不合理的吧?

他扭过头去,望了一眼呼呼大睡的野人,心里忽然升起了一种难言的愤慨。

“嗯?这又是什么东西?”

在太阳的映射下,他忽然发现野人的手腕上藏着一道白光。这道白色的细线隐在她的毛发之间,可以说是很不起眼的东西了。

陆泽川沉吟了片刻,便直接朝着那道白光摸去。他们现在已经是很熟悉的关系了,野人不可能会因为这点小事应激。

“这是一条,手链?”

陆泽川想过很多种可能,他唯独没想过大树海里会出现一条手链。他当时的铁架床都被土地吞噬了,为什么这个地方会出现工艺品?

这是一条铂金制的小首饰,上面装饰着一颗四叶草形状的坠子。在那个小指肚大小的坠子上面,竟然还镶嵌着一颗又一颗的碎钻。

在此之前,陆泽川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因为它们在冬天的毛发是很厚的!现在到了春天,他们也到了脱毛的季节了……

正因如此,这个手链才得以显露出来。

……

陆泽川的动作幅度有些大,野人当即就被惊醒了。她用一种亮晶晶的眼神盯着陆泽川的动作,神态中带着一丝不舍。

“不,我不要这个!”

陆泽川的呼吸骤然困难了起来,一股沉甸甸的东西堵住了他的咽喉。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一股让人恶心的预感塞住了他的心脏。

他轻轻地拨开了野人耳畔的毛发,在那双长满了黑毛的耳垂上,有着非常对称的、清晰的小坑。

那是耳洞的痕迹,是在人类社会发展多年之后,仍然保留下来的一种伤害肉体的时尚行为。

野人啊……野人!你又是什么野人呢?

在成为野人之前,你又是谁家的女儿呢?

你的名字是诗,是涵,还是路边的花草?在世界毁灭之前,你是端坐在象牙塔当中的学生,还是在都市中奔波的丽人?

无论如何,你都成为了大树海当中的野人。那些在社会当中辛苦培养起来的礼仪和知识,那些耳濡目染学习来的道德和才华……

一切的一切,都付之一炬。

这就是大树海的真相,这个世界到处都响彻着原始的呼唤,它是如同海洋一样宽广的伟大丛林。无论你拥有何等深沉的智慧,你都会在这里沦为野兽,一滴墨汁是污染不了大海的,你会成为毫无文明的野生动物……

人类也好,白蛇也罢。

其知性全部会被剥离,成为在大自然当中苦苦生存的一员。如果陆泽川也失去了智慧的话,他真的有能力在大树海中活下去吗?

这要归功于A-级别的圣性,正是因为黑块的加护,才让他得以避过沉沦的灾殃。

直到现在,陆泽川才能发现一些隐藏在阴影当中的小小石子……论证出谜底的证据早就给出来了,为什么野人会在一些特殊的时候变得聪明呢?为什么野人会喜欢吃熟食呢?为什么野人能变成老虎呢?

这难道不是世界给予灵长的恩惠吗?

“这样啊!原来是这个样子啊!”

为什么野人会在晚上偷偷摸过来?为什么野人会一直黏着他不放?因为陆泽川一直掌握着野人所失去的珍宝。

他会用有规律的语言说话,他可以用工具生起火焰,他可以搭建起自己的庇护所,他可以用更多的战略去战斗……

这就是以往的由来,这就是野人追逐他的动机,这就是整个大树海的真相。

陆泽川低下了头,他望着那只散发着欢喜的圆圆的大眼睛,喉头间产生了激烈的阵痛。

白云悠悠,是风在吹着它走吗?

五个月之后,他迎来了新生儿的临盆。

这个孩子的降生是非常突然的,他来得没有一丁点的预兆。在陆泽川的经验当中,正常的产妇应该是十月怀胎才对,五个月的胎儿比苹果大不了多少,这种时期的胎儿甚至算不上生物……怎么会有孩子在这个时候出生呢?

在铂金的痛呼声当中,一条无毛的小狗降临了大树海。这家伙只有四斤多重,颜色又黄又紫,看上去完完全全没个人样。

陆泽川愣愣的垂着双手,他完全无法对眼前的的场景产生一丝一毫的感触。那个家伙只不过是一个肮脏而又黏腻的小肉团而已,他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没有任何的欣喜和幸福,那真的不是一个早产儿吗?他生出来的东西究竟是什么?这家伙看上去完全不像个婴儿啊!

不……他是人类的孩子,只不过是生理结构没那么成熟而已。这家伙至少是生物意义上的灵长类,那他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这家伙究竟是一个没有智慧的猿猴,还是一个拥有智慧的人类呢?他的父母都是生理意义上的人类,而他也应该是人类才对!

凭借着本能和仅存的理智,他用石刀割开了连接着婴儿的脐带。这是一个沉默而又寡言的家伙,这可不是一件好事……为此,他特地在婴儿的屁股上扇了两巴掌。

在胎盘滑出产道的时候,啼哭声终于在洞窟中响了出来。陆泽川茫然地抱着这个紫红色的婴儿,他作为父亲的本能终于被激活了。

“是啦,不要哭!不对……婴儿不哭会憋死的吧?那你还是大声一点,哭得再用力一点吧!”

产妇的激素会影响到父亲的大脑,这是科学早已论证出来的事情。大树海的确是一个离奇的魔境,但它也仍有小小的规律可循。

……

陆泽川向河边搬了一张椅子,这是他为洞穴添加的第一个家具。现在的世界已经解冻了,他可以找到各种各样的锋利石头,他现在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去练习手艺。

铂金正坐在椅子上,这是他为野人取的新名字。一个人类理应是有名字的,野人二字实在是贬损人类的尊严。

他没有取名的知识和文采。既然铂金是她最珍爱的手链,那你的名字就叫铂金吧!

今天是一个明快的好天气,陆泽川决定给铂金理一下发。最近的天气已经热起来了,铂金总是在搔着自己的头皮,这是小虫子和缺乏清洁带来的烦恼,原始生活就是这个样子的。

他的儿子正在母亲的怀中吮吸着乳汁,而他则是缓缓地将梳齿刺进了铂金的长发里。

伴随着气候的变暖,两人的体毛理所当然地褪下了很多,可她的长发却还是又乱又密。所以,梳头就成了非常痛苦的麻烦活计,可陆泽川却恰好有着用不完的大把时光。

河水淙淙,肥美的鱼群在一片乱光当中游弋。青空高远,夏云正在隆起乱葱葱的峰峦。蝉声寂寂,呼唤着永无止境的慵懒的夏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