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风里雨里,玄武门等你!

康沃尔公爵回去了,走回去的,他没有坐上他的马车,他只是孤寂地一个人在道路上走了很久很久。

他的身子骨实际上并不能支撑他这么做,但他还是做了。

摄政王今天说的那句话,他翻来覆去咀嚼了很久。

SAS,皇家特别空降勤务团。

直属摄政王,不隶属任何正规军番号,调动权在他手里。

林恩把这个亮出来,是警告,还是邀请?

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四十三年,见过太多看起来无懈可击的局面在最后一步崩盘。

但林恩,他认为他可不像是那种会把底牌亮出来吓人的人。

他亮出来的,是筹码。

是未来的邀请函。

念此,他便不再犹豫,叫来管家,吩咐了几句。

他很清楚林恩需要自己做什么——改革需要推行者,推行者需要地方经验,而地方经验在他们手里。

伊丽莎白把朝堂清洗得太干净,那批年轻将官上了战场是把好手,让他们核查一个郡的税册,恐怕连账本都看不懂。

合则两利。

但分,可不仅仅是两害了。

这买卖,值得做。

此后两天,伦敦西区几座庄园里灯火彻夜未熄,公爵府的书房接待了一批又一批不起眼的访客。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

早在昨天林恩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一个微乎其微的小小新晋贵族混入其中了。

麦克米兰小姐,来自皇家特别空降勤务团。

而现在,她听完了他们的所有计划,然后一个人悄悄地消失在了这片夜里。

……

1914年8月26日,下午,白金汉宫。

下午的阳光很好,驱散了前几日的阴霾。

林恩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里捧着杯红茶,由身边的陆羽伺候着,倒显得格外享受了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皮。

“公爵,挺准时的。”

“殿下。”康沃尔公爵恭敬道。

“坐。”林恩说着,康沃尔公爵顺着坐下,陆羽也是识相的为他泡上了一壶茶。

两个人都没有先开口,窗外宫廷花园里有零星鸟叫声,秋风把树叶打落,挂在低矮的铁栅栏上。

“殿下,”终究还是康沃尔公爵率先沉不住气,“上次的话,不知您考虑得如何了?”

林恩沉默了一会,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抿着茶,良久才问了一句。

“公爵,你们准备好了吗?”

康沃尔公爵却像是得到了什么信号一样,接过了陆羽的工作,起身给林恩沏茶,同时小声说道。

“殿下若有意,今夜宫内驻守的两个卫队,已有充分的……沟通。”

“嗯,威灵顿那边呢?”

“威灵顿女爵……她是女皇的人,不是我们能保证的。”

“她是我的狗。”林恩淡淡道,“我让她咬哪她就咬哪,不用担心。”

公爵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惊讶的情绪。

林恩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公爵也是笑了出声。

只是,貌合神离啊。

公爵是因为这位摄政王殿下藏得实力很深所以才笑。

但林恩……

“公爵,实话说,我本来没打算这么快动手的。”林恩轻笑道。

“哦?”

“本来打算再拖个两个月,等地方改革推进到一半,让你们更难受一点,那时候动手,割肉更彻底。”林恩说着,此刻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皮。

“但我最近收到了一封信。”

林恩挥挥手,陆羽举着托盘,将手中的信笺奉了过去。

康沃尔公爵拿起来,展开,目光扫过去——是法文,贞德的亲笔,他看不懂,可笔迹却显得凌乱。

“法兰西?”

“法兰西乱了,贞德撑不住了,她需要支援。”林恩端起茶杯,“这意味着我需要把手头的事情尽快收拾干净,腾出手来。”

他停顿了一下。

“而你们,恰好是需要被收拾的那批事情。”

康沃尔公爵呆住了,他刚刚就察觉到了些许的不对劲,而现在……

他意识到了这意味着什么。

他猛地站起——

“公爵,坐下。”

“你——”

“我说坐下。”

林恩就像是劝告一样说着,但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态度。

康沃尔公爵不知道为什么,腿是软的,就这么坐了回去。

再没有说话。

一切都看起来是那么的安宁祥和,若是外人看去,似乎也就是老一辈和小一辈之间的下午茶。

但窗是开着的,坐在这里,他们能清楚地听见,在宫廷花园的方向,传来极其轻微却整齐的脚步声。

那是受过精英化训练的队伍才能发出的声音。

“玄武门啊,当今还真是如此的相像。”林恩感叹着,语气里有种莫名的自嘲,她看着陆羽,陆羽也是微笑着作为回应,而后林恩转头看向公爵。

“这段历史公爵应该没读过,是东方的故事,和今天这件事何其相似,只是可惜——”

林恩提起茶壶,给公爵倒了一杯。

“你不是李世民,我也不是李建成。”

这句话康沃尔公爵没听懂,但外头整齐的脚步声已经绕了一圈,将茶室所在的宫廷侧翼包了个严实。

林恩重新坐下,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公爵府联络的那几家,蒙哥马利已经过去了,进了你们队伍的那两个SAS士官,你们的联络密码,后天的集结地点,昨晚我都看完了。”

林恩抬起手,举着茶杯,似是在邀请他共饮。

“写得很详尽,谢谢。”

康沃尔公爵的手在轻微地抖。

“你……从一开始就……”

没有回答,林恩只是伸出手。

“把你手里的东西都交出来,地产、税册、各郡的关系网,还有你藏在达勒姆的那批粮食储备。”

“我不杀你,也不动你两个儿子,我查过,他们没卷进来。”

康沃尔公爵沉默良久,才像是认命了一样,靠在椅子上。

可很奇怪,当这计划彻底失败时,他的心中反倒是格外的轻松了。

他反倒举起了茶杯,轻轻摇晃着,不解地问道:

“……为什么不杀?”

“杀了没用。”林恩回答着,“你的人头值一千磅,但你手里的东西值一百万,更何况,我要去管法兰西的事了,国内不能再乱,留你在,能压住一批墙头草。”

他最后补了一句,语气淡漠,但却好像带着鼓励一样。

“公爵,你输了这局,但牌桌还在,下一把好好打。”

茶室里沉默了很久。

最后,康沃尔公爵缓缓低下头。

那双在阿尔比恩政坛横行了四十三年的手,颤抖着,伸进了摄政王摊开的掌心。

“殿下,我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