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言在天将破晓之前就完成了第一批的印制。
戴高乐的人手脚很快，甚至可以说效率高得有点出乎意料，明明刚刚还对此嗤之以鼻，可现在动手时却毫不含糊。
什么教科书级别的傲娇？
在戴高乐掌控区内，所有的印刷机全功率运转着。
林恩站在营地门口，看着戴高乐小姐忙忙碌碌的样子，倒是简单的对她做了关心——将身上的大衣披在了她身上，仅此而已。
就当是对待难得的正常盟友。
她想着，回到了简报室，同时对一旁的威灵顿女爵下令。
“通知曼弗雷德，今天侦察的重点不是拿破仑的主力，是平民聚集区，以及拿破仑控制区域内的补给哨卡。”
“殿下的意思是——”
“宣言要有人传，但传多快，取决于对面的拦截速度。”他说，“我要实时知道她的反应。”
威灵顿点头，转身去找通讯组。
林恩坐在简报室的椅子上，不远处，维克托还在这里，暂时没有多余的营帐让他们休息，他们只能靠着帐篷柱子闭目养神，但他没睡，心中的苦涩让他闭不上双眼。
林恩的回来倒是让她有了些许的精气神。
“殿下。”
“那份宣言传出去了。”
“是吗？”他终于是长出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你会想着制止呢。”
“为什么要制止？”
“戴高乐改了很多内容。”
“那就让她改，我们只在乎，人民有没有得到解放。”他回答着，直视着林恩，显得格外的认真。
那视线炽热，甚至搞得林恩都不敢回以目光。
“你的人能帮多少。”林恩转移着话题问道。
倒是显得讽刺，明明是骑士老爷，结果……
这算什么？骑士美德的另一种体现吗？
而维克托想了想回答着。
“骑士团旗帜在，法兰西中部的农户认我们，不认拿破仑的军服。”他停顿，“但我们的侍从……”
“不需要你打仗，”林恩说，“需要你的人扮成农夫，把这东西送进每一个村子。”
维克托沉默着。
他是旧时代走出来的人，旧时代的人会觉得这种事不够体面。
但她还是点了头，简短地回答道。
“好。”
……
太阳升起来了。
宣言扩散的速度很快，也很烈，倒不如说，法兰西的男儿一直都是有骨气的家伙。
不到两小时，曼弗雷德的高空影像就传回了第一个异常——拿破仑控制下的卢昂周边，有民居的窗口上开始挂起白布。
那不像是投降的白旗，它们太零散，也太小了，甚至也没有统一的朝向，不像受指挥的集体动作。
“这是什么？”蒙哥马利好奇地问道
“问她。”林恩说着，看向了一边的戴高乐。
戴高乐也毫不避讳地解释着。
“白布挂窗，是占领区平民的暗号，表示屋里的人愿意藏人，接头，或者传消息。”
“这个习惯从贝当时代就有，拿破仑进巴黎的时候以为杀干净了，看来没有。”
帐篷里一时间陷入了寂静，但林恩没管，只是继续看着影像。
场面开始转变得对他有利起来了。
卢昂，兰斯，亚眠——白布的散点越来越密，像一块黑布被人从里往外顶，越来越多的地方透出光来。
宣言在流动，比他们的卡车跑得更快。
人传人，嘴传嘴，这才是最古老也最难堵死的扩散方式。
“拿破仑那边的反应。”林恩问通讯员。
“暂时没有大规模拦截行动，但卢昂周边宪兵队在约一小时前开始加密巡逻频次。”
……
一小时前。
宣言落地之后的大概二十分钟，拿破仑做出了反应。
拿破仑的中军驻扎在塞纳河南岸，此刻的她倒显得格外享受，废弃的古堡被重新修缮，她正坐其中，并非显得格格不入，反倒是带来了另类的和谐。
耳边传来参谋混乱的汇报，显得杂乱无序。
也算是她的弊端吧，个人的权威过于强势时，所有人的意见都需要她来做决定。
“陛下，卢昂周边传单已扩散，来源尚未确认，宪兵队已启动清查——”
“停。”
参谋停下了。
拿破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倒是略显不满的直接倒掉。
咖啡太苦了。
“清查传单没有用。”
“纸你烧得完，已经看过的眼睛你烧不完。”她抬手，“宪兵队撤回来，不要再做无用功，省着力气。”
“那……”
“宣言从林恩手里出去，不是公社。”她站起身，拿起桌上那顶三角帽戴上，“这说明他已经把诺曼底站稳了，后续兵力能持续输送。”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北方。
“宣言每多扩散一天，我控制区内的稳定性就往下掉一格，他的增援就多进来一批。”她说着，判断得如此笃定，“窗口在关闭。”
“那殿下您的意思是——”
“通知炮兵主力，”她转身，认真道，“今夜完成北线集结。”
“明日黎明，全线推进。”
“是！陛下！”
……
简报室里，莫德尔趴在图桌上已经连续工作了四个小时，手边叠了厚厚一沓修改稿。
她拼命地尝试证明自己，甚至有些拼命过了头。
林恩拿起最上面那张，扫了一眼。
标注得很详细，甚至规划了每一道防线的收缩。
“你昨夜睡了没有。”林恩随口问道。
莫德尔抬眼，满眼的黑眼圈。
“第四套预案刚完成。”
她没回答他的问题，但这本身就是回答了。
林恩把方案放回去。
“威灵顿。”
“在。”威灵顿从门口应声。
“让莫德尔和蒙哥马利的快反小组方案做一下衔接，今天内对完。”
两人同时应诺着。
只是话音未落，通讯员却是先一步急步走进来，将一张简报压在林恩面前的桌上。
“殿下，最新情报。”
来自曼弗雷德的高空侦察，只有一行。
【拿破仑全线机甲部队正在进行战前整备，炮兵主力由南线向北线集结，预计集结完成时间：今夜零点。】
帐篷里的动作停了。
莫德尔抬起头，看向林恩。
“最终攻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