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恩完成今日的工作时,天已经黑了。
高悬的皎月渐渐变得浑圆,倒也是,今日过后便是八月份了。
八月,金秋。
夜色落下,落得很彻底。
诺曼底的临时营地内,篝火一个个熄灭,只有岗哨处的探照灯还在这夜里不断摇曳。
远处的工兵还在夜班推土,现在没有便携的工事,只能依靠工兵的废寝忘食,前线基地一段段的渐渐成型,铁丝网拉开,炮兵阵地就位,补给点和战地医院也都有条不紊地建设着。
而在更远处,海上,三艘战列舰的轮廓沉在黑暗里,主炮随时准备着。
天上,目前还没什么动静,但曼弗雷德的确是随军一起的,不过想必现在,戴高乐的科唐坦机场应该灯火通明吧——她曼弗雷德早在那时候就跟着去了。
林恩把最后一份部署文件签完,深深的打了个哈欠。
他不得不承认,他想简单了,原本想着带一群会打仗的人应该会轻松许多,谁知道带着一群参谋打起来更累了啊!
不愧是阿尔比恩,改革了那么多次行政效率还是如此低下。
他回到临时分配的木屋,直接脱掉了大衣,坐在床上,虽然简陋,但这个小房子已经是目前最好的了。
赶紧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想着,正准备躺下,可门被敲了。
“威灵顿,如果有其他不懂的安排明天再说吧,现在已经很晚了。”林恩直接闭上眼睛回答着。
但没有回应,只有那敲门声依旧不断。
“进来。”他终于忍不住了,说道。
吱呀——!
木质的大门被缓缓打开。
达文西端着托盘进来,上面带着两只冒着热气的杯子,散发着独有的香味。
巧克力,咖啡和牛奶混合的味道。
是热可可。
“殿下,”她说着,可声音却显得格外诡异,像是刻意夹出来的,虽然显得甜腻,可却让林恩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
“睡前喝点热的东西吧,对睡眠好哦。”她说着,将托盘放在林恩的床头柜上。
林恩没说话,只是接过了杯子然后盯着她。
你不是达文西!你到底是谁!快从我的大科学家身上下去!
可对方却好像是毫无自知之明一样。
“我也要。”她说着,接过了另一杯,小口小口抿着。
林恩没喝,只是盯着她,直接开口道。
“达文西小姐?”
“嗯,是我,如假包换。”
“你这是?”
“我关心殿下的睡眠质量嘛,达文西小姐特质的妙妙可可饮,加了点小料。”
林恩没话说了,只好喝了一口。
她没有挪开视线,就那么直直看着他,天才大多都是这样的,脑子里转的永远比嘴巴说出来的多出去一个量级。
就像刚刚,林恩大抵是猜到她来做什么的了。
你这可可真加了点‘小料’啊!
“殿下,”
“我之前说过,等稳定一点,有个小奖励。”
“记得。”
“现在稳定了吗?”
“法兰西没平,幕后黑手没找到,五年计划才——”
“殿下。”
“……嗯。”
“什么时候觉得天下太平了,我就会走的。”
林恩沉默片刻,随即转移了话题。
“……现在其实挺稳定的。”
“我也这么觉得。”
她不是那种会拐弯抹角的人。
“殿下,我研究了很多东西,这一项,我也很擅长。”
……
次日清晨,林恩带着疲惫醒来。
虽说是秋日,但此刻,春光正好。
达文西靠在他的身侧,头发散乱,压着自己的胳膊,嘴角处残着尚未擦净的浅白,连着颈侧往下,皮肤上也粘着一片,还没干透,就像是一层保鲜膜一样。
好吧,他不该动作太大把可可打翻的。
接下来倒是得先去洗个澡了,好在临近大海,洗个澡不是困难的事情。
不过,大科学家的饮料,味道确实不错。
他试着从床上撑起身,可似乎是因为动作太大,不小心惊醒了身边的俏佳人,下意识的,达文西的手已经绕过了他的脖颈。
“去哪?”她念着,声音还带着睡意,甚至显得沙哑。
“号角吹了。”
“那又怎么了。”
“……松手。”
“不松。”
林恩低头看她,此时此刻的她虽然眼睛闭着,可嘴角却满是笑意。
在装迷糊呢。
天才们的脑回路总是如此的清奇。
他知道这个人,说不过、拗不过,只有一个办法——
他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达文西耳尖瞬间红透,手慢慢松开。
林恩套上外套,转身。
门从外面直接被推开了——
是威灵顿,她带着晨间的简报前来,刚想说些什么,视线却落进了房间。
而后,威灵顿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我——”
“敲门了吗,女爵。”
“……没有。”
“平时做事最为缜密,今日失误,原因何在。”
“……”威灵顿把简报往他手里一塞,转身,速度令人叹为观止,就像是逃避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报告在里面,殿下请自行过目,我在外面候着!!”
门关上,相当用力。
林恩低头翻开简报,扫了眼,顿了顿。
他走出木屋,晨雾还浓,威灵顿背对着门站着,只是脸上的那抹粉色尚未消退。
真是的,她都三十几岁了还没体验过啊!
“曼弗雷德的侦查结果。”林恩把简报递过去,“整夜搜索,拿破仑阵线内,没有发现任何一架飞机。”
“没有空军?”威灵顿接过,心中不断警觉着,她已经开始学习现代的战术了,自然知道制空的作用。
“没有。”
两人对视。
对于一个七十八小时拿下巴黎的指挥官而言,这个空白太过反常。
“那制空权——”
“是我们的。”林恩打断她,“传令,部队整备,曼弗雷德拿下空优后,全线准备开拔。”
威灵顿点头转身,走出两步,又停下来,脸上那点红润重新漫了上来。
“殿下,那个……昨晚的……”
“女爵,”林恩看着她,“你刚才说了什么?”
威灵顿沉默了。
“什么都没说。”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