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在旁坐镇，那管事就算心里再不服，也不敢轻易放肆。”
林砚秋听完，没立刻应声，琢磨了片刻。
说到底，不过是一间药房罢了，犯不上这么大动干戈。
但转念一想，周逸飞这是头一回接手家族产业，想借着这次机会，把族里那些不服他的人都镇住。
也是人之常情。
这件事其实根本不算什么难事。
不过是陪周逸飞去一趟药房，帮他撑撑场面。
举手之劳而已，费不了多少心力。
更何况，之前周逸飞就借过他的名头在族里立威，这次不过是再做一次，没什么妨碍。
更别说，周逸飞刚帮他查清了宁家的陈年旧事。
于情于理，这个人情，他都得还。
心里权衡清楚，林砚秋缓缓抬眼，点了点头。
“看在你帮我追查宁元旧事的份上，这件事我帮你了。”
他语气干脆，没拖泥带水：“什么时候动身？”
周逸飞一听这话，脸上露出笑容。
像是生怕他下一秒就反悔似的，连忙站起身。
“事不宜迟，就现在！”
……
没多会儿，林砚秋就和周逸飞站在了“仁济堂”的门口。
黑木牌匾上的三个金字，擦得锃亮，在日光下晃眼。
周逸飞侧过头，压低了声音跟他说：“林兄，待会儿要是有什么场面，你在旁边站着就好，都交给我来处理。”
林砚秋点了点头。
反正他本来也没打算出多少力。
两人并肩迈进了药房。
铺子里光线很亮。
迎面是一道长长的紫檀木柜台，磨得油光水滑。
柜台后头，是顶到天花板的整面药柜。
成百上千个小抽屉密密麻麻排着，每个抽屉上都贴着写了药材名的小签子。
空气里飘着很浓的药材味，当归、黄芪、甘草、陈皮，混在一起。
这会儿铺子里已经有几个伙计在忙活。
有的擦柜台，有的清点药材，还有的趴在柜角整理账册。
听见脚步声，离柜台最近的那个年轻伙计先抬起了头。
脸上立刻堆起了职业笑：“二位客官，是要抓药还是……”
话刚说到一半，他看清了来人是周逸飞。
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
整个铺子，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原本忙活的几个伙计，动作全停了。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全落在周逸飞和林砚秋身上。
没人说话，也没人上前行礼。
周逸飞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就那么负着手，稳稳站在柜台前。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僵住的伙计，直直落在通往后堂的布帘上。
没等多久，布帘被人掀开了。
一个五十来岁、身形微胖的男人，从后堂走了出来。
他慢悠悠走到柜台后，目光先在周逸飞脸上扫了一圈，又转过去，落在林砚秋身上。
那目光停留了好一会儿，才收回去。
紧接着，他脸上堆起笑，对着周逸飞拱了拱手：“二公子来了，老朽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话是说得客气，可倒是没见多少真诚。
周逸飞也笑了笑，没点破他那点虚情假意。
只开口道：“洪管事客气了。我初来乍到，对铺里的事务还不熟悉，今日带位朋友过来看看，顺便认认人。”
说着，他侧了侧身，把身后的林砚秋让了出来。
“这位是林砚秋林大人，你应该听过吧？”
洪管事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林砚秋身上。
这一回，他打量得更仔细了。
周家上下，就算很多人没亲眼见过林砚秋，也早听过他的名头。
洪管事眼里的神色，几不可察地变了变。
他再次对着林砚秋拱了拱手，这一回的语气，比刚才郑重了不少。
“原来是林大人，失敬失敬。”
“林大人在连城年轻一辈里的名声，老朽就算天天窝在铺里少出门，也多有耳闻。”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漂亮得很。
林砚秋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没接话。
洪管事等了一息，见他没开口的意思，便又转回头看向周逸飞。
脸上的笑，又变回了刚才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
“二公子，您看，铺里这会儿正忙着，要不您先到后堂坐坐？”
“老朽让伙计沏壶好茶，您和林大人先用些茶点，等这边忙完了，老朽再细细给您汇报铺里的账目？”
明摆着，是想把他们先哄到后堂去，不想让他们在前面当着伙计的面管事。
周逸飞脸上的笑半点没变。
“洪管事客气了。账目不急，我先认认人。”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还僵在原地的伙计，开口问：“都叫什么名字？在铺里都管什么事？”
洪管事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
那几个伙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全落在了洪管事身上。
像是在等他拿主意。
洪管事站在原地，没接话，也没出声。
铺子里的空气，又沉了几分。
周逸飞还是笑着，可语气却冷了几分。
“洪管事？”
洪管事侧过身，对着那几个伙计没好气地摆了摆手：“都愣着做什么？二公子问话，还不快过来见礼？”
那几个伙计这才松了口气似的，陆续上前。
一个个低着头，报上自己的姓名、在铺里的职务。
可有的人说着说着，眼睛就忍不住往洪管事那边瞟。
像是在等他的眼神示意，生怕说错了话。
林砚秋站在旁边，像看戏一样，一言不发。
这几个伙计，倒是对洪管事“忠心”得很。
就算真正的顶头上司站在跟前，还不忘事事看洪管事的眼色。
这铺子里从上到下，果然全是周凌云的人。
周逸飞就算顶着二公子的名头站在这里，也像个闯入别人地盘的外人。
可周逸飞脸上始终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
他听着那些伙计报完姓名，还点了点头，甚至随口夸了其中两个手脚麻利的。
又闲闲问了问柜上常卖的药材种类，进出货的规矩。
洪管事脸上的笑，越来越僵。
他显然没料到，周逸飞会是这个态度。
既不发怒，也不摆主子的架子，更没想着趁机敲打谁。
就问东问西，仿佛这铺子，本来就是他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