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压迫

今天的城门格外忙碌。

一支从南方来的商队运的是瓷器,卸货时必须轻拿轻放,工钱也给得高些——每车五文。

林砚秋接了四车的活,从清晨一直干到午后。

搬运时,他尝试着将一丝心神沉入体内,去感受那点灵光。

但每当他的意念成功触碰到灵光,脑海中那个数值就会轻微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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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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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间歇脚时,林砚秋坐在一个没人的城墙根下,一边啃着王叔给的窝头,一边再次展开那三张功法纸。

前两张是《残镜照我经》的正文,第三张纸的上方,有一行极小的附注,昨夜他竟没注意到:

“……心镜微光既成,可化而为用。附基础运光法三式,护道之始。”

下面记载的,是三种灵力运用法门,十分精妙。

凝光刺:聚光为芒,专破一点。

流光壁:化光为幕,偏转卸力。

照影寻隙:散光为眼,洞察秋毫。

每一式都有详细的灵力运转路线、意念配合要诀。

对林砚秋来说简直喜出望外,虽然不及前世小说中附带的绝世神功,但也应该足够自保了。

下午的活计,林砚秋干得格外卖力。

他刻意选择那些不需要精细操作的工作,比如搬运木材、清点货箱。

他不断尝试分心二用,将更多心神投入对灵光的“擦拭”。

枯燥,疲惫,但每当看到脑海中跳动的数字,就又有了力气。

【(23/100)】

【(24/100)】

傍晚收工时,林砚秋领到了二十文钱,他把铜板仔细串好,和之前的积蓄放在一起。

瓦罐里的钱,加起来有二百三十七文。若黑虎帮真要收一百文,他还能支撑两个月。

他必须在这两个月内,拥有足以自保,甚至反抗的力量。

回到瓦泥巷时,天色已近黄昏。

巷子口聚着几个人,正在低声议论什么,见林砚秋过来,都住了口,眼神躲闪。

林砚秋心里一咯噔,快步往家走。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隔壁传来王婶呜咽声,夹杂着什么东西被砸碎的脆响。

“一百文钱……我们一家三口,一天就吃两顿稀的,哪来的一百文,您大人有大量,就……”

“少废话!”一个男声吼道,“这瓦泥巷归我们黑虎帮罩着,每月一百文‘平安钱’,一个子儿都不能少!今天交不出来,你们要是出事了,可就怪不到我们头上了!”

林砚秋脚步顿住,躲在自家门旁的阴影里,探头看去。

王叔家门前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疤脸,敞着怀,胸口纹着个狰狞的虎头。

另外两个一左一右堵着门,手里拎着胳膊粗的木棍。

王叔挡在门口,把哭哭啼啼的王婶护在身后,声音却发颤:“这位爷,我们实在是……拿不出啊。能不能宽限几天?等我发了工钱……”

“宽限?”疤脸冷笑一声,猛地一脚踹在门框上。

“老子跟你好好说话,你当是跟你商量?”

他伸手,一把揪住王叔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拎得脚离地:“我告诉你,今天这钱,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你这破屋里,总有几件能换钱的玩意儿吧?”

说罢,他一甩手,将王叔掼在地上。

王叔闷哼一声,捂着腰半天爬不起来。

“搜!”疤脸喝道。

两个手下应声冲进屋里。

随即响起翻箱倒柜的声音、陶罐被打碎的脆响、王婶颤抖的声音。

“别动我闺女的嫁妆!”

“滚开!”一个手下推开扑上来的王婶,抱着个小小的木匣子走出来。

匣子很旧,漆都剥落了,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小锁。

疤脸接过,掂了掂:“还有点分量。打开!”

手下抡起木棍,“咔嚓”一声砸开锁头。

匣盖掀开,里面是几件粗糙的银饰,比如一支簪子,一对耳环,一个手镯。

在瓦泥巷,这已经是能传家的宝贝了。

“就这点?”疤脸显然不满意,但还是把匣子递给手下,“先拿着,抵这个月的。下个月,一百文,一文都不能少!听见没有?”

王婶瘫坐在地上,看着被夺走的木匣,像是被抽走了魂,只是呆呆地望着。

疤脸瞥了一眼地上蜷缩的王叔,又扫视了一圈围观的邻居。

目光所及,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都给我听好了!”他提高音量,“瓦泥巷,从现在起,每月一百文平安钱,月初交齐!谁敢不交,这就是下场!”

他顿了顿,冷笑道:“也别想着报官。官府?呵呵。”

疤脸很满意这效果,带着手下,大摇大摆地朝巷子深处走去。

经过林砚秋家门口时,疤脸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虚掩的门板上。

林砚秋屏住呼吸,整个人贴在墙后阴影里。

疤脸盯着门看了几秒,忽然抬脚,“砰”地踹在门板上。

单薄的木板门应声洞开,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吱呀摇晃。

疤脸探头往里扫了一眼。屋里空空荡荡,土炕、破桌、一个瘸腿凳子,除此之外几乎别无长物。

“呸,穷鬼。”疤脸啐了一口,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直到三人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子尽头,林砚秋才缓缓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血印。

他走到王叔家门口。王婶还在抽噎,王叔挣扎着想爬起来,却疼得直抽冷气。

林砚秋蹲下身,扶住王叔的胳膊。

“王叔,怎么样?”

“没、没事……”王叔额头上全是冷汗,强撑着挤出一个笑容,“就是闪了下腰,老毛病了。”

林砚秋扶着他慢慢站起来。屋里一片狼藉,仅有的几件简陋家具东倒西歪,米缸被推倒在地,糙米洒了一地。

王婶跪在地上,一点一点把米捧回缸里。

“小秋啊,”王叔握住林砚秋的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你一个人,更要小心。他们要真找上门,多少给点,千万别硬扛”

林砚秋看着王叔浑浊眼睛里那份深切的担忧,喉咙发紧。他点了点头:“我晓得,王叔。”

回到自己那间被踹开门的破屋,林砚秋默默把门板扶正,找了根木棍暂时抵住。

他坐在冰冷的土炕上,听着隔壁隐约传来的啜泣声,沉默地思索着。

如果刚才疤脸多走一步,多看一眼,会不会发现他藏在床底瓦罐里的积蓄?会不会发现他怀里的功法?

没有实力,连仅有的这点东西都守不住。

王叔一家就是活生生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