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竹杖芒鞋

  • 女侠太猛
  • trrrry
  • 2530字
  • 2026-02-01 12:26:48

绵雨纷纷,天色向晚。

金陵城四通八达,上百条长街短巷纤陌交通,活人医馆坐落在城东仁安街的槐荫巷内,青瓦白墙,毫不起眼。

方沅撑着伞,漫步走在细雨朦胧的仁安街上。雨水顺着油纸伞的伞骨汇聚成线,滴答落在脚边。

路上行人稀疏,大多步履匆匆,以袖掩首,或顶着各式物什急急赶路。

不过也有不同寻常的一幕,老者着芒鞋,执竹杖,大步走来,背驰而去。

方沅向后观望一阵,目送其消失在绵绵雨幕,颇有些赞赏。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真是好雅兴。

兴头袭来,他信口低吟道:“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吟罢,自己先莞尔。此情此景,倒有几分烟雨江南的韵致。

可惜手中无笠亦无蓑,只有这把油纸伞,且要寻的人还未见踪影。

仁安街道旁两侧,接连几间铺面,门楣上都挂着“张记”徽记,酒肆食铺里面灯火燎亮,晚归的客人尽兴的喝酒吃食。

“嘿,刘大哥,这杯我敬你!”

“张二弟,关三弟,来,满上!明天的头等镖,还望多多关照!”

“承蒙厚爱,不必多言!”

听着里面醉醺酒客的吆喝声,方沅不由想起来一件趣闻,是关于“小叮当”名字和由来的。

据师父裴幽轩回忆,是六七年前的事了。

那是个瓢泼雨夜,她路过金陵城西的城隍庙时,看到了蜷缩着的小乞丐,五岁左右的小丫头身上套着脏衣服,眼神迷离。

走近询问,她才发现这孩子似是受了惊吓又着了凉,前事尽忘,连自己姓甚名谁都说不清。

脖子上用红绳系着一枚铜铃铛,铃铛下方还缀着一块小小的木制命牌,上提二字,“予晴”。

这予晴姓张,姓刘,还是姓关?没有定数。

一来不确定姓氏,二来图个方便,于是乎,裴幽轩便抱着善心将其收养下来,并称呼其为“小铃铛”。

至于“小叮当”的称谓缘由,那就不得而知了。心中想着,方沅走进一家书斋。

这家书斋门楣上也挂着“张”字徽记,门面不阔,入门便是一排排书架,上面插满了各式书册,从经史子集到医卜星相皆有。

但最受街坊喜爱的,还是靠门那一整架的志怪传奇,江湖话本。

此刻天色已暗,又逢雨日,店里没什么客人,只有柜台上一盏油灯散着昏黄的光,将掌柜伏案的身影拉得老长。

“掌柜的,方才可曾见过一个十一二岁,颈上挂着铜铃的小妹子?”

“那个小孩啊,她呀,半个时辰前就抱着新买的话本走啦。出门时还欢天喜地地说,要去张记包子铺买刚出炉的大肉包呢。”掌柜对小叮当印象很深,那是一个俏皮可爱的小女孩。

“多谢!”

方沅转身打起伞便冲入雨幕,朝城东的张记包子铺赶去。师妹恐是去买晚餐了,那也不至于拖这么久不回去啊?

莫非是忘记带铜钱了?

嘶……想来倒是有可能,小叮当马虎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还未到张记包子铺,远远便听到一阵带着哭腔的喊声,“放手,你放开我!”

“小妹妹,你亲哥哥一下,哥哥就放你走,咋样?”

方沅眼神微蹙,加快脚步,很快他便赶到了声源处。

在街边一上了门板的当铺屋檐下,小叮当正被一个胖乎乎的少年扯着衣袖。

她一手抓着簿册话本,另一只手提着被扯破的油纸包,两个白胖的大肉包滚落在泥水里。

那胖少年身后还跟着两个年纪相仿的跟班,一脸嬉笑的起哄。

“亲一个,亲一个。”

“这小妮子未来定是个美胚子,刘哥快快收了她。”

方沅见状,心头火起,大步上前,一把扣住那胖少年扯着衣袖的手腕。他虽未习武,但常年捣药,手劲却不小。

“方沅哥!”小叮当眼睛一亮,连忙躲到方沅身后。

胖少年吃痛下松了手,扭头看见方沅,先是一惊,随即看清他的布衣打扮,胆气又壮了起来。

“你谁啊?少多管闲事!知道本少爷是谁吗?”

他一边龇牙咧嘴地试图甩脱方沅的手,一边梗着脖子嚷道。

可挣了两下,对方那手竟纹丝不动,反而捏得他腕骨咯咯作响,疼得他额角冒汗。

“快给爷松手!知道我哥是谁吗?金陵镇远镖局的镖头,刘猛!听过名号没?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你哥是谁,与我何干?”

说完,方沅松开手,胖少年向后倒退几步,神色愠怒:

“好,好!算你狠!你等着!有种别跑!我大哥就在前面张记酒铺,我这就去叫他来,要你好看!”

雨幕中晃晃悠悠走出来几条汉子,为首一人身材高大,穿着蓑衣,满脸酒气,正大声说笑着什么。

胖少年眼睛一亮,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转身就朝着那几人跑去,带着哭腔大喊:“哥!哥!有人欺负我!”

那高大镖师显然就是胖少年口中的刘猛,他听了弟弟添油加醋的哭诉,晃晃悠悠走了过来。

“在这城东,谁不知道我们镇远镖局的名号?哪儿来的不开眼的小子,敢动俺刘猛的弟弟?”

“小子,报上名来!”

方沅心叫不好,开始思衬该如何应对,对方并非那虚张声势的胖少年可比,是真正有武艺在身的镖师。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街尾传来:“刘镖头,好大的威风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穿着灰布长衫,脚戴芒鞋,手执竹杖的老者缓步走来。

老者面容清癯,双目开阖间精光隐现。他未打伞,雨水却自动避开了他周身寸许,衣衫仅微微沾湿。

正是先前他在街上偶遇的老人。

见这神异的一幕,又听闻对方的语气,方沅暗松了口气,看来是遇到贵人相助了。

刘猛见到此人,醉意去了大半,脸色一变:

“宋……宋老?您怎么在此?”

老者淡淡道:“路过时听见这边热闹,以为是哪家江湖好汉在切磋,原来是刘镖头在跟两个孩子斗气?镇远镖局,果然是生意兴隆,生财有道。”

刘猛脸上青红交加,身后的同伴也面露尴尬,他干笑两声道:

“宋老说笑了,不过是小孩子家玩闹,都是误会啊。”

他狠狠瞪了自己那不争气的弟弟一眼:“还不滚回去!”

胖少年和两个跟班如蒙大赦,缩着脖子溜了。

刘猛又朝方沅这边随意抱了抱拳,算是揭过,然后带着同伴匆匆离去,没再多看那宋老一眼,仿佛避之不及。

老者这才走到近前,先瞥了眼小叮当,后凝望方沅,细细打量一番后,神色闪过一丝了然。

“小子,你可是活人医馆裴大夫的徒弟?”

方沅心头微凛,恭敬行礼:“正是。晚辈方沅,多谢前辈解围。”

宋老摆摆手,笑道:“数月前曾在医馆里瞥见你给裴大夫帮工,没想到几月不见,你竟长这么高了,在街上差点没认出来。”

“老夫刚从活人医馆取药回来。这一身老毛病,多亏裴大夫妙手调理。近日用了她新拟的方子,连这阴雨绵绵的天,骨头缝里都舒坦多了。”

小叮当拉了拉他的衣角,手里紧紧攥着被雨水打湿的话本,“方沅哥,我们回家吧,裴姨该等急了。”

宋老闻言,哑然一笑:“快回去吧,莫让裴大夫久等。若是方便,代老夫向裴大夫道声谢,就说她开的方子,宋某用着极好。”

“是,晚辈一定带到。再谢前辈。”

方沅再次郑重行礼,牵起小叮当,两人撑着伞,快步朝医馆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