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鲜得眉毛掉下来

囡囡大快朵颐，陆行却对肯德基丝毫不感兴趣。

因为他都吃了一辈子了，重生以后对炸鸡全然没有兴趣。

吃KFC真不如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再撒上香菜与榨菜。

那滋味妙不可言。

等到囡囡吃完，撸撸自己鼓鼓的小肚皮，一脸的满足与喜悦。

陆行道：“一会儿锅锅先送你回家，锅锅自己也煮一碗小馄饨。晚上锅锅可能要去医院看一趟你奶奶。”

“锅锅，好。

你去吧，我一个人在家会乖乖的，一点儿不害怕。”

陆行笑着，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在中山公园附近的熟食店买了一点点猪耳朵与四分之一多一些的三林大红肠，陆行骑上自行车载着囡囡回到了七福里。

“陆阿哥，你回来啦？“许大山恰好在家中，为李阿婆收拾几件换洗的衣服，瞧着囡囡小嘴边的油，

“囡囡，陆锅锅和你吃过晚饭了吗？”

“吃辣~我们吃的是肯德基，是西餐哦~”囡囡嘻嘻道。

顿时，许大山的脸严肃不已，嗓子提高了不少，训斥道：

“许静，你给我过来！

谁让你花你陆锅锅的钱的？

你个馋嘴，上辈子是没吃过好东西，饿死鬼投胎啊！”

许大山说完便生气地试图要把囡囡孩子拽过来。

许静是囡囡的大名，许大山只有真要揍人时候才会如此。

平时，他窝囊了一些。然而，陆行知道他脾气不错，并不是喜欢动用武力的人。

陆行赶忙横叉两人中间，一只手自然将囡囡护在身后，“大山，你发什么疯？孩子做错啥了，你要打她？”

“肯德基我是看广告上讲过的，很贵的。

囡囡太不懂事了，我不教育她，她大了还得了。”

许大山快速转身，从狭小的隔间里抽出下面条用的粗长筷子握紧手中，

“许静，我最后讲一遍，快过来。”

哗啦！

一小摞筷子将要抽打到囡囡身上时候，陆行替她挡住了。

其手臂上烙上清晰的红痕，令得他不禁吃痛地吭了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许大山赶忙道歉，“陆阿哥，你不要紧吧。”

陆行摇头道：“我没事的。我知道你心里的想法。今天小馄饨摊赚了一些钱。

而且我跟你讲，囡囡早上买菜时候帮忙砍价，使得采购成本便宜了不少。

她懂事乖巧，我喜欢她给她买一次肯德基怎么了？”

“孩子不能惯。

唉，都怪我没用，帮不上啥忙。

我妈还得留院观察四五天的样子。

实在麻烦你了，陆阿哥。”

许大山心疼地看一眼囡囡，又低下头无颜面对陆行。

“哦，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我看你家有个小房间没人住，我想租下来可以伐？

今天忙了一天，我没找到时间去找落脚点。

另外，摊头的鲜辣粉用完了。

一会儿你先陪囡囡在家，我去医院一趟看望李阿婆，顺便请教她鲜辣粉的制作方法。

晚上我再跟你换回来。”

许大山估摸着回来时候听了街坊邻居说了几句，他当即道：

“阿哥，租像什么话？

你是打我耳光啊！！

你就安心住下好了，把这里当自己家。

就算过完年我和我妈回苏北了，只要你喜欢依然可以住下去。”

“房租要给的，你说个数。”陆行坚持道。

许大山这回不干了，又生气道：

“陆大哥，你是看不起我许大山是伐？

个么今天肯德基的钱我必须还给你的。”

瞧着他那个拧巴的劲儿，两人僵持着。

囡囡一人握住一只手，奶声奶气道：

“奶奶说一家人要团结，不可以这样子。”

一家人？家人嘛...

陆行心里莫名升起一种异样的、无法言喻的感觉，总之，不算太坏。

“好，听囡囡的。”

随即，三人在屋子里哈哈大笑起来。

许大山去公共厨房翻箱倒柜，找出了一个包装袋交给陆行。

“包小馄饨我偶尔也会去给老妈帮忙。

只是囡囡妈妈去了深圳打工以后，我又要忙厂里又要时不时去深圳，我妈的摊头我就顾不上了。

我见过我妈用这个牌子鲜辣粉，你看看是不是吧。”

“唯加牌鲜辣粉。”

陆行见着包装袋回忆片刻。

这个品牌上一世的确是个老牌子，做鲜辣粉很出名，后面又做咖喱粉调味包。

魔都许多的老式面馆以及老字号小吃的咖喱牛肉汤中所使用的咖喱粉就是这个牌子。

陆行小拇指蘸了一些包装袋里剩余的粉末，浅尝一口。

“味道比我自己在小超市买的好许多。

可是，与李阿婆制作的鲜辣粉相比，依旧明显有不一样。”

许大山瞅见陆行放在桌上的猪耳朵，方才意识到他或许只是让囡囡先吃了晚饭，自己尚未吃东西。

于是，他提议道：“陆阿哥，你应该没吃晚饭吧。我来包小馄饨，你负责弄鲜辣粉调味。

我们先试试自己做。

若是不行，我去医院找我妈询问窍门。”

“这是个好主意。”

就这样，许大山从冰箱里拿出一些之前保存的肉馅和小馄饨皮子。

因为李阿婆坚持小馄饨必须现包现做提供给客人，所以那些剩余的食材许大山偷偷保存进了冰箱。

在他看来，多好的东西扔掉怪可惜的。

他不嫌弃食材不新鲜，只要吃了没病，稍微储存时间长一些无妨。

这些肉馅放在速冻里面保存，质量上并不会有大问题。

陆行不是挑剔的人，自己吃的前提下倒是不介意许大山的这种节省做派。

他自己将包装袋里剩余的一丢丢加工好的鲜辣粉倒入碗中，遵循着味觉记忆品味其中味道与李阿婆手工制作鲜辣粉的区别。

由于调味的技能已经达到高级，陆行对于香料的配制和理解不亚于大饭店里的主厨了。

传统鲜辣粉是辣椒粉为主，占比约 50%。

魔都人在2000年以前其实无论是家庭风味还是饭店风格都是不爱吃很辣的东西。

对重盐、重麻辣不甚喜欢。

因此辣椒粉选取的是中等辣度，口感上不会明显感到辣味。

鲜辣粉还会加入的重要调料是味精，多以佛手牌味精为首选，需占比在20%上下。

剩下不可或缺的底味自然是食盐，提供鲜辣粉基础的咸味，约占比15%。

当然，优秀的鲜辣粉肯定不至于此。

李阿婆制作的鲜辣粉里明显掺杂了孜然、白胡椒粉用于增香提鲜。

陆行在公共厨房翻找李阿婆留下的痕迹，想着自己能破译这个鲜辣粉的秘密就最好了。

毕竟李阿婆身体没有痊愈，让她躺在医院还操心摊头的事情着实不合适。

万一操心出个好歹，那更加麻烦了。

把李阿婆平时用的装调料的瓶瓶罐罐摆放到自己面前，陆行双手环抱胸前，思索良久。

此时，许大山将一碗小馄饨盛到大碗，狠狠舀了两勺猪板油放进汤中。

泛着半融化猪油的小馄饨香气扑鼻。

许大山撒上一些嫩绿的葱花和香菜末点缀其间。

小馄饨看起来颇为诱人。

许大山呵呵道：“做得肯定比不上我老娘的。陆阿哥你别嫌弃。你这边鲜辣粉的进展如何？”

“毫无头绪。”陆行摇头，耸了耸肩表示无奈。

“陆阿哥，你吃大蒜吗？我剥大蒜给你要不要？

先把晚饭吃两口再研究吧。

我老娘说了，吃小馄饨的时候必须得有大蒜。”

大蒜？

陆行听了这话非常纳闷。

魔都小馄饨又不是面条饺子。他知道东北吃面食就蒜的，却从未听闻小馄饨也得配蒜吃。

灵光闪过，陆行意识到了——

李阿婆的意思不是吃大蒜。

她应该是说大蒜粉。

鲜辣粉里头缺的是大蒜浅浅的蒜香。

这回陆行全明白过来了。

他高兴地重捶许大山的肩膀，“替我和李阿婆问好，我今晚不能去探望她了。

鲜辣粉我大概知道怎么弄了。”

许大山为陆行高兴，说道：“你有事情你就去忙。我们自己人嘛。”

“囡囡一个小孩子一个人在家不太合适，你先留下一会儿。

我立刻去超市买调味料，等8点半左右回家。

你再去陪夜。”

“好，没问题的。”

许大山将小馄饨的碗推到陆行面前，“吃一口再去吧。”

“大山，我买了三林的大红肠和麻油猪耳朵。

你要不要陪我吃点儿，我看你日夜陪护，消瘦了一些。

你是家里顶梁柱，必须得补一补。”

许大山从自己房间里拿出一瓶藏了好久的四川大曲酒，一人倒上一盅。

“陆阿哥，我敬你~”

“来，一起走一个。”

“我是真佩服你啊，陆阿哥。

你说你家那啥对吧，你下岗之后没有丝毫的颓废。

转头就把小馄饨摊做起来了。

就这么两天，街坊邻居都知道你能干着呢。”

许大山一口酒入喉，叹声道：

“哪里像我是个窝囊废。

我的手在车间受伤了，医生说我以后不能继续操作机床了。

精密的手工活儿干不了了。

厂里叫我回苏北的啥狗屁营业部，不就是逼我自个儿离开嘛。

我只能去啊，陆阿哥。

我若是不去，跟你一样下岗了，我能干啥？”

陆行给许大山夹菜，宽慰道：

“每个人总有自己的长处与短处，只是你可能暂时除了技工之外没有发现你身上其他长处罢了。”

许大山两杯酒下肚，话匣子也打开了。

脸颊红彤彤的，向陆行摇手道：

“我知道这是安慰人的话。

囡囡妈妈去深圳快2年了，虽然会给家里寄钱，但是夫妻异地，我……心里不踏实啊。

全怪自己太废物了。”

98年对全国的工人来讲都是一道坎。下岗潮不可逆，有的冒险下海经常成功逆天改命。

有的则更加穷困潦倒，终其一生。

眼下说什么都时机未到，陆行只能安静地做个聆听者。

陆行当下最重要的事情是不断地赚钱，使得自己能有资本在下岗潮的大势下安身立命，好好活下去。

凑核磁共振的检查费与帮忙带囡囡已经是自己报答李阿婆所能做的事情了。

过分插手他人的生活，陆行觉得那不仅仅是圣母心泛滥，更是一种无知与傲慢。

就算自己有系统，有前世的记忆，他也变不了神。

陆行清楚自己是谁，上辈子是一个百年老字号饭馆的继承人，靠着祖荫庇护小富即安，妥妥一个普通人罢了。

重活一世，自己仍然是需要努力拼搏方能挣取未来的小人物一个。

顶多开了挂，挣得未来比以前多一些，活得更滋润一些。

【触发支线任务：许大山因为工作受困前途迷惘没有方向而困顿沮丧，请为他量身定制一碗美味的小馄饨，解除其烦闷忧郁的心情。

奖励：大师级食品鉴定（满级，使得陆行对食材的新鲜、产地与时令能做到准确把握，为挑选优秀食材奠定了不可或缺的前提条件。）】

这个奖励实在是难以令人拒绝，陆行立刻接下了这个任务。

许大山喜欢吃蒜配小馄饨，隔天陆行在菜市场专门找卖蒜的大婶买来了新鲜大蒜。

紧接着，在日常采购之余，陆行特意买了一小把韭菜和螺丝。

螺丝红烧味道一绝，同时食材新鲜使得鲜味加倍。

这个年头千万别担心寄生虫的事儿，老百姓的心里想的是：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韭菜与大蒜剁碎混入猪前腿肉绞肉之中，放入黄酒、味精、盐、生抽、姜末等调味。

接了系统任务，陆行一夜未睡。

他到超市买好了所有的调味粉，彻夜钻研记忆里的那个味道，直到快天亮时候方罢休。

今天，陆行买菜没叫醒囡囡，让小孩子多睡一会儿。

幼儿园7点半上学，而出摊大概是7点45分左右。

陆行拿着斑驳的铝合金大锅，把韭菜大蒜猪肉馅儿的小馄饨装进锅里。

再将红烧螺丝放入长方形银色的饭盒。

找了三四个粗绳子牢牢地把锅与饭盒与自行车的把手绑定。

陆行疯狂踩着踏板，趁着天刚亮，车辆稀少，拼命赶去医院。

当许大山看见陆行气喘吁吁地抱住饭盒和锅的时候，纳闷道：

“陆行大哥，你这是？”

“我试做了一碗新口味小馄饨，想让你帮忙品鉴一番。

顺便给李阿婆看看我自己调配的鲜辣粉。”

许大山打开饭盒，惊呼道：

“大清早这么丰富？

有红烧螺丝！”

撒上猪油和麻油的小馄饨汤香气弥漫了整层病房，使得许多值夜班准备下班的医生护士闻香而来。

“哪里买的小馄饨啊，闻起来香死了喏。

咪道如何？”

“皮子爽滑，肉馅蛮多的，好吃。”许大山咬了一口，连连点头，“里头有韭菜的。

好特别的味道，跟韭菜猪肉水饺不一样。

是鲜甜的感觉。”

“吸溜。”许大山一口把小馄饨吞进腹中，鲜美的汤汁跟着占领了他整个口腔，

“太鲜美了吧，鲜得我眉毛要掉下来了。”

许大山完全沉浸在小馄饨的鲜美之中，眉毛真的抖动起来。

值夜班的男医生见到此光景，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口水快从口角流了出来。

小护士们则肚皮没出气地打起雷响。

陆行见这是个机会，向护士与医生介绍道：

“李阿婆弄堂小馄饨，仅此一家绝无分店。

想吃的举手~”

大伙儿眼睛瞬间清澈，向陆行投去饿狼一般的目光，仿佛他便是那一碗小馄饨，

“我要买。”

“我也要买。”

陆行收获意外之喜：离650元的目标又小小迈进了一大步，阔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