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弄堂全炸了。

弄堂是个神奇的地方,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陆家一家子刚进阿婆锅贴店没几分钟,外头引来了不少围观的街坊。

幸亏现在是寒冬腊月天气冻着,要不然爷叔阿姨们得搬一把藤椅出来,手上再攥一把瓜子,边磕边看戏。

陆福生快70的人了,声如洪钟。他在店里哇哇叫的响声都能引来街边行人停下自行车瞧热闹。

噔!

一记沉重闷响,陆行狠狠拍桌,那凌厉的眼神与陆福生直接干上了。

无形中荡起激烈的硝烟。

“陆大龙,老爹,你们发什么疯?

我什么时候撬墙角了。

带这几个人闹到人家阿婆的锅贴店,是打我脸还是要欺负李阿婆!”

李阿婆是七福里弄堂出了名的好人缘,而且人也很好。

在人家地盘撒野的确是不妥。

陆福生撇见李阿婆纹丝不动地坐在收银台,同样等他一个回复。

“你给我死回家去。

你撬了你大哥小店的厨子你还不承认?

你难道这几天不是一直跟人家余薇薇待在一起?”

陆福生没有接茬,继续质问。

“咋了,余薇薇一个小姑娘是你陆家什么人?

陆大龙啥时候换老婆了么,我咋不知道?

他还管上人家小姑娘跟谁交朋友了。”

“嘿,你瞎说八道什么呢。”陆大龙赶忙撇清关系,生怕被陆行泼脏水。

吕香萍仗着陆福生在场,不怕陆行乱来落了个不孝的名声。

弄堂里的街坊思想传统,家庭矛盾再如何闹都不能不悌不孝。否则,占理也成了没理,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她指着陆行说道:

“你成天跟余薇薇一起搞什么厨艺研究,害的我们生意都少了许多。

你以后少跟余薇薇来往,耽误人家时间。

另外,因为你找余薇薇令我们小吃店造成的损失你得赔偿。”

“哼,你想怎么赔。”

“居委会这次敬老活动你们也别参加了。

你过来给你大哥打打下手。

毕竟大发小吃店才是我们陆家自己开的店,你总给人家阿婆摆摊,能图个什么?

生意再好你能分到多少钱?

上个月欠我们的600块钱到现在一分钱没还呢。”

吕香萍不断打压陆行。

陆大龙装作很气愤的模样,生气道:

“啥?我二弟忙前忙后的,一个月600块也没有哒。

李阿婆,还有许大山,你们欺负我们陆家没人是吧。

若是来我们大发小吃店干活,一个月下来怎么都能有400块,干得好还有额外奖金,比厂里挣得多咧。”

“陆大龙,我喊你一声大哥给你脸了?

你们这对夫妻往日从我身上拿得钱少了?”

陆行一声吼,陆大龙立即音量小了许多。

他又接着道:

“摊头李阿婆已经送我了。

锅贴店我也有股份,将来做大了我是有分红的。

我这也是给自己打工。

至于欠你们的600块钱肯定会还,我陆行不是老赖!

最后,要我让出居委会敬老活动的订单,你们想得美!

我跟余薇薇光明正大交朋友,你们管不着。”

“什么管不着!我是你老子。

你必须退出敬老活动的竞争。

大发小吃店才有点起色,我们的养老钱全投进去了。

你是想我们老了以后无依无靠嘛。”

“切,你不是有陆大龙嘛。

从小你就偏心他,他还能不给你养老?

这次的订单大家各凭本事,我是不可能退出竞争。

没事你们请滚远点,别打扰我们做生意。”

陆家的算盘快崩到陆行脸上,他自然不会退缩半分。

然而,陆家这回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蹲在锅贴店里不肯离去。

两方面僵持不下,围观的邻居们越来越多。

陆福生见自己的话根本不管用,恼羞成怒,冲上去拎起陆行的衣领,扬手一巴掌便要甩下来。

与他们相熟的几位阿姨赶紧阻止,“哦哟,打人不能打的哟。陆行都那么大了,不可以打的。”

“是啊,当着那么多人动手,情分要打没的。”

许大山则倏地冲到陆福生面前,把陆行默默护到自己身后。

只见他赔着笑脸劝说道:“陆阿哥他脾气硬,爷叔有啥事跟我讲嘛。”

这时,有的群众打了110报警,还有的邻居热心地跑去居委会喊人来调解。

陆行早就不是原来的陆行,怎么会任由自己挨揍呢。

“老东西,我不打老人不代表没脾气。

你若是真敢动手,我属于正当防卫。

陆大龙与吕香萍的大发小吃店迟早会被我干趴下。

无论你做什么,这件事不会改变。

但是,我劝你动手之前想想后果,别最后后悔。”

陆行讲话的气势甚至比厂里许多领导都足。

陆福生当了一辈子工人了,头一回遇到这样的气势,更是第一次见自己的二儿子表现出这般模样。

他的双腿如同扎根在了地下,狠狠刺穿了水泥地。脚上的布鞋粘合在地面,膝盖瞬间微微弯曲,整个身体的力道卸下了一半。

陆福生的手凝滞在半空,许久之后终于是放下了。

他不是心疼而没打陆行,亦不是不敢打。

陆福生是没信心。他不敢赌,不敢把自己未来养老的十几二十年全押宝陆大龙夫妻。

万一看走眼了呢?

只要没有彻底断了,哪怕是万分之一的概率,陆福生的晚年也可以倚靠陆行。

这层道德层级的枷锁陆行是无法扯断的。

陆福生所有的细节全被陆行看在眼里。

他心里通透着呢。

于是,陆行不屑道:

“老头子,没事就回去。

堵在人家店里像什么样子,想让街坊邻居看你笑话?”

“爸,你看老二,怎么讲话的。

只不过是当了个体户就目中无人,如果以后真做了老板,我们还能指望老二什么。”

吕香萍不遗余力地拱火道。

“二姨奶奶,二姨爷爷,这件事不怪陆哥。”

余薇薇气喘吁吁地跑进店里,大冬天额头上依旧全是汗。

紧接着,片区的民警和居委会负责调解的阿姨全到了。

片区的民警小袁经验丰富,在七福里已经干了四五年了。

他开腔道:

“这件事其实很简单,你们两个都争取居委会的一个活动。

做生意嘛,竞争很正常的。

不如你们搞个比赛,让居委会出面做个评比。

谁家的东西好吃,这不就出来了?”

“这主意挺好啊。

本来慰问孤老就要和老人们一起包馄饨,给老人做饭的。

你们来一个美食比赛呗。”

居委会负责调解的人附和小袁的提议。

“我没意见~”陆行觉得这么做也不错,能进一步让弄堂的大伙知晓如今阿婆锅贴店的水平,方便吸引更多顾客。

“我们也同意。”

吕香萍觉着有余薇薇助阵,比赛十拿九稳了。

而且还能让余薇薇和陆行的关系疏远开来,堪称一箭双雕。

“陆哥,我帮你。”

“啥,你说你要帮谁?”

吕香萍看着余薇薇愕然,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决定了,我要帮助陆哥。

二姨奶奶,这次你们做的事情太过分了。

都没问过我具体情况就跑来跟陆哥闹。

我难道除了整日蹲在厨房,就没有自己交朋友权利吗。”

吕香萍心里咯噔一下,凉了一半。

这下玩拖了,大发小吃店没了余薇薇还拿什么跟阿婆锅贴店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