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荒地里的秘密

天刚蒙蒙亮,林晓东就扛着锄头到了房后那片荒地。

说是荒地,其实是早些年生产队养猪场的旧址。后来猪场散了,这块地就荒了,长满了茅草和刺蓟。地倒是平整,就是板结得厉害,锄头砸下去只能刨出个白印子。

林晓东吐了口唾沫在掌心,搓搓手,抡圆了锄头。

一锄,两锄……汗水很快就湿透了那件打着补丁的蓝布褂子。原身的身体还是太虚,干了不到半小时就气喘吁吁。他不得不停下来,灌了几口带来的凉水——里面悄悄兑了一滴灵泉水。

暖流扩散开来,疲劳感消退不少。

“东子,真干啊?”

柱子扛着把铁锹来了,光着膀子,露出精瘦的肋骨。他看了眼林晓东开出的那片地,咂咂嘴:“这地硬得能崩断锄头,种啥能活?”

“红薯不挑地。”林晓东直起腰,“深翻一遍,上点肥,能行。”

“我帮你。”柱子二话不说,抡起铁锹就干。铁锹比锄头好使,一锹下去能掀开一大块土疙瘩。

林晓东心里一暖。柱子大名赵铁柱,跟他从小光屁股玩到大。前年柱子爹在水利工地上砸断了腿,家里就靠柱子一个壮劳力。日子比林家还难,但他从没抱怨过。

两人闷头干了一上午,开了三分多地。茅草根盘根错节,得一根根捡出来晒死,不然一场雨又活了。

晌午,刘翠花送来两个窝窝头和一瓦罐凉水。看见开出的那片黑土,她眼睛亮了亮:“还真开出来了……”

“妈,家里还有粪肥吗?”林晓东问。

“猪圈里攒了点,不多。”

“都拉过来,掺点草木灰。”林晓东早就想好了改良方案,“再问隔壁王婶家借点鸡粪,秋后用红薯还她。”

刘翠花迟疑:“王守财家能借?”

“试试看,不行再说。”

下午,林大山下工回来,看见开出的地,蹲在地头抓了把土搓了搓。“土气起来了,”他难得露出点笑模样,“就是肥力不够。”

“爹,你认识会烧草木灰的不?”

“村东头老周头会,以前队里的积肥员。”林大山站起来,“我去问问。”

林晓东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踏实了些。老农民对土地的感情是刻在骨子里的,只要看到希望,他们就愿意跟着干。

接下来的三天,林家全家上阵。林晓东和柱子继续开荒,林大山弄来了三车草木灰,又用两斤红薯从王守财家换了五筐鸡粪——王守财本来不肯,但看见那红薯的成色,动了心。

“东子,你这红薯种哪弄的?”王守财拎着红薯掂量,“比供销社卖的强。”

“省农科院的试验种,我同学给的。”林晓东面不改色地扯谎。1983年,农科院在农民心里就是金字招牌。

王守财将信将疑,但没再多问。

第四天,半亩地全部开完。深翻一尺,草木灰和粪肥均匀撒进去,再浅翻一遍混匀。最后浇透水——林晓东偷偷兑了灵泉水。

地整好了,就等栽苗。

空间里的红薯藤已经繁衍成一片绿海。林晓东每天凌晨进去剪藤,一次能剪两三百段。精神力消耗依然大,但身体逐渐适应,恢复速度也在加快。

他发现了空间的一个新特性:在空间里劳作时,手腕上的印记会微微发热,那股暖流能缓解疲劳。退出空间后,身体虽然累,但不会有被掏空的感觉。

难道空间在反哺宿主?

来不及细想,栽苗的日子到了。

林晓东叫了柱子帮忙,又从村里找了两个日子最难过的:一个是村西头的赵寡妇,男人前年挖井塌方没了,留下三个半大孩子;另一个是村南的李老蔫,五十多了,哮喘干不了重活,儿子在矿上打工一年没寄钱回来。

“一天五毛钱,管一顿午饭。”林晓东开出条件,“活不重,就是栽苗浇水。”

赵寡妇眼睛立刻红了:“东子,你说真的?”

“婶子,我啥时候骗过人?”

李老蔫蹲在地上卷烟的手都在抖。五毛钱,能买三斤玉米面,够他家吃两天。

柱子凑过来低声说:“东子,你哪来的钱开工钱?”

“卖了点红薯。”林晓东拍拍他肩膀,“放心,我心里有数。”

栽苗这天是个阴天,正好。四个人蹲在地里,林晓东示范:斜着挖个浅坑,藤蔓放进去,留两片叶子在外头,埋土压实,浇定根水。

“株距一尺,行距两尺。”他叮嘱,“别太密,红薯要长块根,得给地方。”

赵寡妇手巧,栽得又快又整齐。李老蔫慢些,但仔细,每棵苗都用手把土压实。柱子负责挑水,从村口老井一趟趟挑回来。

林晓东趁人不注意,往每个水桶里都滴了一滴灵泉水。

半亩地,两千多棵苗,一天就栽完了。嫩绿的藤蔓在春风里微微晃动,看着就喜人。

午饭是刘翠花做的:一锅红薯玉米粥,掺了点白面,稠糊糊的;一盘凉拌马齿苋,滴了两滴香油;还有一大碗咸菜疙瘩。

赵寡妇捧着碗,眼泪掉进粥里:“东子,婶子……谢谢你。”

“别这么说婶子,”林晓东给她夹了筷子咸菜,“秋后红薯收了,还得请您帮着挖呢。”

“哎!一定来!”

李老蔫埋头喝粥,喝完了才哑着嗓子说:“东子,以后有啥活,尽管叫我。”

下午付工钱时,林晓东每人多给了五分钱。“买斤盐。”他说。

三人千恩万谢地走了。柱子没要钱:“咱兄弟不说这个。”

“拿着。”林晓东硬塞给他,“你家也不宽裕。再说,以后还有事要你帮忙。”

柱子捏着五毛五分钱,眼眶有点红:“东子,你说咱们……真能靠种地挣着钱?”

“能。”林晓东看着那片新绿的地,语气坚定,“只要肯干,肯动脑子,一定能。”

夜里,林晓东累得倒头就睡。但半夜还是强撑着进了趟空间——新一批红薯成熟了。

这次收获时,他发现了异常。

靠近灵泉的那片红薯地,土壤颜色明显更深,抓在手里软乎乎的,像能攥出油。而远离灵泉的地方,土壤还是普通的深褐色。

难道灵泉水能改良土壤?

他舀了瓢水,浇在远离灵泉的角落。蹲下来仔细观察——没有电影里那种肉眼可见的变化,但似乎……土壤的颜色在缓慢变深?

退出空间后,林晓东躺在床上琢磨:如果灵泉水真能改良土壤,那现实中的土地是不是也能改良?虽然效果肯定不如空间里明显,但只要能让荒地变肥田,就是天大的好事。

得做个试验。

第二天一早,他在自家院里的菜畦边划出一小块,每天用兑了灵泉水的水浇灌。另一块用普通井水做对照。

日子一天天过去。荒地里的红薯藤越长越旺,叶子肥厚油绿,完全不像新栽的苗。村里人路过都会多看两眼,议论纷纷。

“林家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那地以前种啥死啥,现在长这么好?”

“听说用的是农科院的种……”

王守财每天都绕过来看一次。他蹲在地头,拔了根草叼在嘴里,眼神复杂。

第七天,林晓东正在给试验菜畦浇水,老支书赵大山来了。

赵大山五十多岁,退伍军人,走路腰板笔直。他当支书二十多年,在村里威信很高。

“大山叔。”林晓东赶紧放下水瓢。

赵大山摆摆手,走到红薯地边看了看,又蹲下抓了把土。“土养起来了,”他说,“用了不少肥吧?”

“草木灰和鸡粪。”

“嗯。”赵大山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看着林晓东,“晓东啊,有件事我得问问你。”

林晓东心里一紧:“您说。”

“前些天你去县城,是打零工?”

“是。”

“哪个工地?”

林晓东卡壳了。他没想到老支书会问这么细。

赵大山看着他,眼神锐利:“王守财跟我说,县城最近没招工的工地。”

沉默。

春风吹过,红薯叶子沙沙响。

“大山叔,”林晓东深吸一口气,“我没去工地。”

“那钱哪来的?”

“卖红薯。”林晓东决定说一半实话,“我在后山发现一片野红薯,挖了些去县城卖了。后来又找了点好种苗,种了这片地。”

赵大山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林晓东后背都冒汗了。

“后山哪片坡?”老支书突然问。

“西坡……乱石沟那边。”林晓东硬着头皮编。

赵大山笑了——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看透一切的笑。“乱石沟连草都不长,能长红薯?”

完了。

林晓东脑子飞快转动,在想怎么圆谎。但赵大山接下来的话让他愣住了。

“年轻人,想挣钱,不丢人。”老支书掏出烟袋点上,“但现在政策刚松动,上面眼睛还盯着。你要卖点自家产的菜,没人管。可要是量大,或者来路不明……”

他吐了口烟:“投机倒把的帽子,说扣就扣。”

林晓东明白了。老支书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是来提醒他的。

“大山叔,我懂了。”他诚恳地说,“我就是想种点红薯,补贴家用。等秋后收了,去集市上卖,不走黑市。”

“嗯,这样稳妥。”赵大山点点头,又看了看那片长势喜人的红薯地,“你这苗……确实好。要是秋后收成真不错,明年村里可以推广。”

林晓东眼睛一亮:“您支持?”

“能让乡亲们吃饱饭的事,我都支持。”赵大山拍拍他肩膀,“但记住:稳扎稳打,别冒进。还有,王守财那边……我压住了,但你得注意。村里盯着你的人,不止他一个。”

“谢谢大山叔。”

老支书走了。林晓东站在原地,心潮起伏。

他听懂了言外之意:可以干,但要低调,要符合政策。老支书在给他保驾护航,但也划了红线。

这就够了。

下午,试验菜畦有了结果。用灵泉水浇灌的那块,小白菜长得明显比对照区茂盛,叶片厚实,颜色深绿。虽然没到夸张的地步,但明眼人能看出差别。

灵泉水对现实土壤确实有效,只是效果缓慢。

林晓东心里有底了。他盘算着:等这批红薯收了,留一部分做种,用灵泉水浸泡后,明年可以扩大种植。再找几户可靠的,组成个种植小组……

正想着,柱子气喘吁吁地跑来了:“东子!不好了!”

“咋了?”

“你家红薯地……被人祸害了!”

林晓东心里一沉,拔腿就往荒地跑。

地头围了几个人。赵寡妇正抹眼泪,李老蔫蹲在地上叹气。红薯地中间,被人踩倒了一片苗,少说有二三十棵。有的被连根拔起扔在一边,有的被踩进了土里。

“谁干的?!”林晓东眼睛都红了。这些苗都是他精心培育的,每一棵都是心血。

“不知道……”柱子咬牙,“我们晌午来看还好好的,下午来浇水就成这样了。”

林晓东蹲下检查。脚印很乱,但能看出是成年男人的布鞋印。被拔起的苗断口整齐,是用手掐断的,不是牲畜啃的。

是人为的。

他站起来,环视围观的村民。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有人躲闪着他的目光。

王守财也在人群里,背着手,面无表情。

林晓东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发火没用,找凶手更没证据。

“婶子,老蔫叔,柱子,”他说,“咱们把还能活的苗扶起来,浇透水。死了的……补栽。”

“还栽?”赵寡妇哽咽,“万一再来祸害……”

“栽。”林晓东语气斩钉截铁,“他祸害一次,我补一次。看谁耗得过谁。”

他弯腰,小心翼翼地把一棵被踩倒的苗扶正,培上土。嫩叶已经蔫了,但茎秆还没断。

浇上兑了灵泉水的水。

一下午,四个人补栽了所有被毁的苗。林晓东偷偷给每棵补栽的苗都多浇了点灵泉水。

夜里,他躺在炕上,手腕上的印记微微发烫。

白天那股愤怒和委屈,渐渐沉淀成一种更坚硬的东西。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想要改变,就一定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一定会招来嫉妒和阻挠。

但他不能退。

不只是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些相信他、跟着他干的人——柱子、赵寡妇、李老蔫,还有家里那双双期盼的眼睛。

林晓东翻身坐起,摸黑拿出那本《红薯高产栽培技术》,就着月光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闭上眼睛,进入空间。

今夜,他要培育一批更健壮的种苗。

还要想清楚,下一步该怎么走。

鸡叫头遍时,林晓东退出空间,手里多了一小包种子——那是他在空间角落里发现的,不知什么时候混进去的几颗西瓜籽,在灵泉滋养下已经饱满发亮。

1983年的夏天,或许不仅能收红薯,还能尝到沙瓤的西瓜。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而这场始于荒地的奋斗,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