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染血的交易

资产超过一百美元,柯林选择奢侈一下,花了两美金搭乘公共巴士来到邓达克。

邓达克社区坐落在西格特码头以东,是一个日渐沉寂的典型蓝领聚集区。街道两旁停着老旧的皮卡,狭窄的联排砖房墙漆斑驳。

根据信封上的地址,柯林在一扇暗绿色的门前停了下来。

轻轻叩响门扉,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憔悴的白人女子的脸。

门后站着的女人,正是照片上那个挽着丈夫手臂,笑容温煦的佩雷斯太太。

如今这位佩雷斯太太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唇色泛青。短短两年光景,曾经美丽的脸庞,如今已如同凋零的花朵,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佩雷斯太太看清门外站着什么人时,她那双蓝灰色的眼瞳骤然收缩,像是遇见地狱里的恶魔,恐惧让血色从她脸上迅速褪去。

她几乎是本能地要将门撞上,但柯林的动作更快,穿着皮靴的脚立刻卡进门缝,手掌稳稳的抵住了向内合拢的门板。

“不——”一声短促的气音从她喉咙里挤出。

两人在门口无声地角力,女人的力气显然不敌,她咬着唇,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门板在压力下微微颤抖。

柯林无意通过暴力闯入,一时间两人就这样在门口僵持住了。

十几秒后,意识到此刻再尝试关门已经于事无补,女人肩膀忽然塌了下去,仿佛最后一丝力气都被抽干,松开了手,任由门向后滑开。

“侦探先生……您怎么来了。”女人强挤出一丝苍白的微笑,目光闪躲,向柯林打招呼。

踏进门廊,仿佛没有发现自己并不受房主的欢迎,柯林微微颔首,平静地打招呼。

“中午好,佩雷斯太太。”

柯林并不意外佩雷斯太太认得自己。

按照程序,巴尔的摩警局应该在昨晚就已经将佩雷斯太太叫到警局,让她认领尸体并配合辨认凶犯。

昨晚柯林并未在警局见到她,想必是佩雷斯太太不愿与他正面相见,所以躲在了审讯室的单向玻璃或者监控后面进行指认。

“妈妈,是爸爸回来了吗?”

一个清脆但略显虚弱的声音从二楼楼梯口飘下,科林越过佩雷斯太太颤抖的肩头,看见一个小女孩扶着栏杆走下来。

正是照片上的那个女孩,但看起来比照片上更瘦小,仿佛一件易碎的瓷器。

女孩金色卷发披散着,头上戴一顶米白色的针织帽,帽檐下露出的发丝似乎过于稀疏。她怀里抱着照片中那只玩具熊,但熊耳朵上多了一块格子补丁。

“你好。”柯林尽量让嘴角弯起,试图展现一个温和的微笑。可这具身体似乎太久没有做过这个动作,这个微笑大概生硬得可怕。

意外的是,小女孩看到柯林那扭曲的笑容,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眼前一亮。

“柯林叔叔!”她欢呼一声,抱着小熊就要往下跑。

“丽贝卡!回去!”

佩雷斯太太神色变得焦虑万分,她想要阻止,却又像有什么难言之隐,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柯林侧目看向佩雷斯太太,显然他与佩雷斯一家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但昨晚警察调查了那么久,都没有弄清楚自己与佩雷斯先生的关系,看来佩雷斯太太并没有对警察说实话。

而且从开门到现在,这个女人对他的态度始终只有恐惧,并没有愤怒与仇恨,这绝不像是一个面对可能的杀夫凶手时应有的正常反应。

丽贝卡完全沉浸在见到“喜欢的叔叔”的喜悦中,全然没察觉到母亲的异样,她扶着楼梯,有些吃力但脚步雀跃地来到柯林身边,

小手攥住柯林深色大衣的下摆,丽贝卡扬起苍白的小脸,奶声奶气的问:“柯林叔叔这次来,有没有带那种小熊形状的姜饼呀?”

【见微知著-判定成功】

【面色病态苍白、呼吸频率略快且浅(红细胞携氧能力不足),颈部皮肤瘀斑、眼底出血(血小板减少),人工发丝纤维(假发一体帽),左手手背滞留针——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化疗期)化疗期】

柯林蹲下身,让自己与女孩视线齐平,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抱歉,丽贝卡,”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今天叔叔来得太匆忙,把给你准备的小熊饼干忘在办公室了。下次补上,给丽贝卡带双份的,好吗?”

女孩眼中的光彩黯淡了一瞬,像烛火被风吹得摇曳,但很快又明亮起来。她用力点头,玩具熊也跟着晃动:“好!约定好了!柯林叔叔要说话算话,快点再来哦!”

佩雷斯太太看着两人的互动,手指紧紧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丽贝卡,”她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声音紧绷,“午休时间到了,你必须上楼睡觉。妈妈和柯林叔叔有重要的事情要谈,你不许出来,明白吗?”

丽贝卡乖巧地“哦”了一声,转向柯林,眼神充满期待。

“那……等我睡醒了,我们一起拼城堡好不好?爸爸答应和我一起拼的,可是他一直没回来……城堡的尖顶和吊桥,我一个人总是拼不好。”

小姑娘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和不解,她尚未知晓,那个承诺陪她拼完城堡的男人,已经永远无法回家了。

柯林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好。我等你。”

目送小女孩抱着她心爱的熊,一步一步、缓慢而认真地爬上楼梯,小小的身影最终消失在走廊转角,柯林才重新站直身体,转向佩雷斯太太。

女人双手紧紧交握,指节捏得发白,不住地相互揉搓,仿佛这样能缓解她内心翻江倒海的焦虑和恐惧。她的眼神飘忽不定,身体也像风中秋叶一样,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着。

柯林没有急于开口逼问,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她,仿佛在等待一场即将上演的戏剧。

沉默像逐渐收紧的网,不过十来秒,佩雷斯太太便承受不住,泪水先于语言,决堤一般涌出。

“是我们……我们出卖了您!”女人的声音被呜咽切得支离破碎,“都是我和里奥的错!求求您……放过丽贝卡……她才九岁,她什么都不知道!求您了!”

柯林因为她话中透出的信息微微蹙眉,这细微的表情被女人捕捉到,她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了。

“我们忘恩负义……我们知道!可是……可是我们真的别无选择……”她捂住脸,泪水从指缝渗出。

“别无选择?”柯林的语气听不出喜怒,目光扫过屋内,地上堆着几个没封口的纸箱,一些日常用品和衣服胡乱塞在里面,一切都显示佩雷斯太太正准备仓皇逃离。

“您给了丽贝卡的医药费……那么一大笔钱,我们感激您,一辈子都感激!”她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涣散,像在回忆可怕的梦魇。

“可是里奥……里奥为您传递消息的事,被他们发现了……如果我们不照他们说的做,丽贝卡会死的……对不起……”她哭得浑身发抖,几乎站不稳。

“现在警察认为是我杀了里奥·佩雷斯。”柯林故作苦恼地叹了口气,仿佛在为这莫须有的罪名而烦恼。

“不!不会的!”佩雷斯太太猛地抬头,急切地反驳,仿佛抓住一根浮木。

“您是个好人!您不会那么做!我知道!我可以去警局说,我可以作证!求求您……只要别撤回丽贝卡的治疗费……要是不继续治疗,她就会……”

她说不下去,只是哀求地看着柯林。

听到这里,柯林心中已大致拼凑出轮廓,现在只需要佩雷斯太太来验证一下他的猜想。

“丽贝卡现在用的,是全反式维A酸加三氧化二砷的联合方案。目前阶段,她每天都需要输入血小板和血浆维持基本生命体征,对抗出血风险。”柯林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匆忙打包的纸箱,“这种时候带着她仓促搬家,转院,中断治疗……佩雷斯太太,你心里比我更清楚,这和亲手把丽贝卡推向死亡,几乎没有区别。”

佩雷斯太太僵立在原地,她并非不知道这一点,只是……

柯林向前走了一步,阴影笼罩住佩雷斯太太,他微微俯身,盯着她涣散的瞳孔。

“把你知道的一切,从头到尾告诉我。或许,我可以不追究你们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