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失忆侦探的双面赌局(4K)

柯林心头一震,这个看似寻常的二手店主加里老爹,其洞察力之强,对过去的柯林了解之透彻,远超预期。

仅仅从瑞安无意间透露的“U盘”一词,以及自己从警局被保释出来的事情,加里老爹竟几乎拼凑出了真相的全貌——与柯林失忆后自己推断出的结论惊人的一致。

看来,失忆前的柯林不仅预感到了危险,更做了一场冷酷而缜密的双向下注。

前天晚上,如果柯林成功反杀,现场就会只留下一具袭击者的尸体,他会让瑞安去走保释流程。

倘若计划失败,巷中便是一具侦探的尸体和佩雷斯先生的尸体,柯林会让瑞安将所有重要信息的U盘交给加里老爹,作为某种形式的后手或遗言。

只是,无论是设局者、背叛者,还是面前这位被柯林安排为后手的加里老爹,甚至以前的柯林自己,谁都没能算到“死而复生”这个荒谬至极的变量。

面对加里老爹那双锐利如鹰,此刻盛满担忧与责难的眼睛,柯林知道自己必须给出一个解释。

他不能透露死而复生的事情,那太过惊世骇俗,只会被当成疯子的呓语。但完全的沉默,同样会引发更深的猜疑。

“我让瑞安做的事情很简单,监听警用频道的消息和本地新闻台的突发简讯。”柯林缓缓开口,声音平稳,目光却像探针一样捕捉着加里脸上每一丝肌肉的颤动,“如果听到德鲁伊特山大道发现一具男性尸体的通报,就去警局保释我。如果通报里提到的是两具尸体——就把U盘送到你这里。”

他迎上加里老爹的目光,继续道:“至于前天晚上的事,佩雷斯确实背叛了我,我根据他提供的信息,追着那个转运文物的人到了巷子里。后面就老生常谈,发生了交火,他死了,而我活了下来。”

加里老爹眉头紧锁,听他说完,脸上的怒气非但没消,反而更盛,但那怒火之下翻涌的更多是后怕:“你果然!你果然又是用这种不要命的方式!为什么不提前知会我一声?我们完全可以布置得更周全,设置陷阱,安排接应,而不是让你一个人去玩什么俄罗斯轮盘赌。”

他气得用力一巴掌拍在旁边一个掉漆的五斗橱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震得顶上几个铁皮罐头“哐哐”作响。

“万一那颗致命的子弹射穿了你的心脏怎么办?把命折在巴尔的摩这种下水道一样的地方,为了那些破罐子烂碗,值得吗?”

柯林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说:“但我没输,我在这里。”

加里老爹瞪着他,似乎想要用目光在这固执的侦探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半晌,见柯林依旧无动于衷,他肩膀猛地垮下,长长地沉重的吐出一口浊气,叹息声里充满了无力感。

但紧接着,他眼中精光一闪,摇了摇头:“不对……还是哪里不对。”

他开始在狭窄的过道里踱步,旧地板在他脚下发出呻吟。“为什么死的是佩雷斯?工会那帮杂碎既然用他设套,首要目标必然是你。佩雷斯只是个一次性诱饵,当场灭口还是事后处理,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区别?”

他停下脚步,转身直视柯林,眼神变得异常严肃,“佩雷斯是背叛了你,但我了解你,柯林。除非你自己的生命受到直接威胁,否则你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死在你面前,尤其是在他可能还有用的情况下。所以,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受伤了吗?我需要知道实情!”

柯林沉默了片刻。他没想到加里老爹在情绪激动之下,依然保持着近乎本能的警惕和逻辑推理能力。

这位“退伍老兵”绝对不简单。

“佩雷斯把我枪里的子弹换成了惰性弹头,工会派来的杀手也的确准备要我的命。”柯林将昨晚发生的入室袭击的事情,融合进前天晚上的叙述中,同时仔细观察着加里的反应,“但就在动手前,那个杀手接了一个电话。我听到他说……‘碗被偷了’,他们的计划被打乱了。”

“被偷了?”加里老爹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脸上的惊讶不似作伪。看来他虽然知道这个“碗”的存在,但对其失窃一事并不知情。

柯林在心中默默划掉了一个猜测。

“谁干的?不是你安排的?”加里追问,语速加快,“现在那个碗在谁手里?你有线索吗?”

柯林摇了摇头:“工会的副主席艾登·克劳想和我‘谈谈’,他们似乎认为东西在我手里,或者至少与我有关。”

“看来不止我们盯着这东西,”加里老爹面色凝重,又叹了口气,“水越来越浑了……我会动用我的渠道打听一下。但能有本事从工会严密看守下把东西摸走的人,恐怕也不是善茬,肯定早有准备。”

柯林自然明白这一点,这也是当前最让他头疼的变数。

见柯林依旧垂眸不语,眉头紧锁,加里老爹脸上的严厉神色缓和了些许,误将柯林的沉思当成了对未能挽救佩雷斯的愧疚。

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柯林结实的肩膀,语气温和了许多:

“听着,孩子,我知道这事……搁谁心里都不好受。但这不是你的错,是工会那些杂种的错,也是佩雷斯自己选错了路。不要把别人的罪孽扛在自己肩上。”

柯林感受着肩头的重量,抬眼看向加里,意识到自己的反应造成了误解。

加里注视着他的眼睛,目光忽然变得复杂而深邃,犹豫了一下,低声提议:“也许……你该再去见见汉森医生?和他聊聊,没坏处。”

汉森医生?听起来像是心理医生。

柯林果断摇头:“我不需要。”

“不,你需要!”加里的语气骤然变得坚决,甚至带着一丝急切,显“柯林,看看你最近做的事!孤身涉险,不通知任何后援,甚至还像安排遗嘱一样默默布置身后事……你的自毁倾向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以前我没说,是觉得你能自己调整过来,但现在我不能再看着你往悬崖边冲!”

“我认为我现在的状态足够清醒,能够处理问题。”柯林坚持道。

他确实感觉不到任何“想要毁灭自己”的冲动,脑子里只有如何活下去、如何查明真相的念头。

“能够处理问题?”加里老爹几乎被他气笑了,“你差点就死了,柯林!就因为一个草率得像高中生恶作剧的计划!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没了,黛西和莱昂会怎么样?你让他们怎么办?你父母留下的那些事情,那些仇怨,难道也要丢给我这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或者压到他们还不宽厚的肩膀上去吗?”

黛西和莱昂?父母的仇?

柯林心中一动。先前从伯克口中得知父母是考古教授后,他在警局休息室就用手机检索过。

纽约大学考古系的现任教授名单里没有符合的信息,但将时间回溯,确实能找到一对大约四年前去世的华裔教授夫妇——柯岩与方沐。

从有限的公开照片上看,他们的五官轮廓与自己有无法否认的相似之处,这几乎确认了他们的身份。

他花了数小时浏览他们的著作、论文,搜索一切相关的网络痕迹。

新闻显示,父亲柯岩死于秘鲁的一次野外考察事故,“失足跌落山崖”。母亲方沐的死因则没有明确报道。

信息如碎片般涌来,拼凑出一个模糊而危险的轮廓:父母的死亡或许并非意外,可能与工会的文物走私链、与某个神秘的“碗”、甚至与印加文明有关。

自己来到巴尔的摩,究竟是为了追查走私案,还是为了揭开父母死亡的真相?

那么,黛西和莱昂又是谁?那个U盘里,究竟存着什么?

“黛西和莱昂……”柯林试探性地重复。

加里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你不是一直希望他们远离这些,好好完成学业吗?如果你出了事,我敢拿我这店打赌,他们立刻就会退学,从西海岸飞回来。我拦不住。你知道的,他们从来就没放弃过要帮你。”

柯林想到自己那部几乎被清空的手机,里面只有佩雷斯太太和麦卡锡警官的联系方式。

现在想来,失忆前的自己或许真有某种偏执的“自毁”倾向,在赴险前切断与最亲密之人的常规联系,以避免牵连他们。

如果真是这样,那U盘里存放的,大概率不会是什么直接的危险证据或复仇计划。

“说了这么多,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加里将话题拉回现实,“什么时候和工会那边碰头?是哪位‘大人物’想见你?”

“艾登·克劳。但在见他之前,我得先搞清楚,那个‘碗’到底被谁拿走了,现在又在哪。”柯林答道。

加里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小心点,那个艾登·克劳我打过交道,是个笑面虎,很难缠。如果非见不可……记住,别相信他的任何承诺,哪怕听起来像天使在唱歌。时刻给自己留好退路,多留几条。”

他再次重重拍了拍柯林的肩膀,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

正事谈完,加里的目光落到柯林怀里那团安静的黑色生灵上。

“什么时候养的猫?”他有些惊讶,“你居然有心思养宠物了?这不像你的风格。”

“昨天开始的,瑟尔卡它从一群发疯的海鸥嘴里救了我。”柯林简略解释。

“哦?那还真是位勇敢的小骑士。”加里脸上露出笑容,伸手想去摸摸黑猫瑟尔卡的头。

柯林迅速但不着痕迹地抬手挡了一下:“瑟尔卡不太喜欢被陌生人碰,小心它爪子不长眼。”

加里被阻也不恼,收回手笑道:“还挺有性格,这么快就认主了。不过说真的,这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猫,毛色像最好的黑缎子。”

他话锋一转,“你刚养它,肯定还没置办东西吧?我这里有些猫咪玩具、零食,要不要拿点?”

“玩具就不用了,”柯林感觉到大衣口袋里,那颗冰冷滑腻的眼球似乎害怕地缩了一下,“瑟尔卡已经有……专属玩具了。另外,我需要一扇新门。有个不开眼的小贼把我家的门弄坏了。”

“门?”加里老爹清了清嗓子,恢复了生意人的平常腔调,“我这儿刚好有一批不错的旧货,重得很,实木的,防个把毛贼没问题。哦,之前给你的那张胡桃木书桌用得怎么样?虽然款式老了点,但料子实在,挡点什么都行。”

“确实很结实。”柯林由衷道,昨晚它已经用身体证明了其卓越的防弹性能。

柯林低头对怀里的黑猫说:“瑟尔卡,一会儿看看有什么喜欢的,自己挑。”

最终,当柯林带着瑞安离开加里老爹的二手店时,他已经“订购”了足以布置一间安全屋的结实家具,以及一扇厚重无比、看起来能抵御小型攻城锤的实木门。

加里答应下午就派人送货上门。

将抱着一堆二手衣服的瑞安送到他下一个“客户”家门口后,柯林驱车驶离。

他其实对瑞安提到的那个“像吸血鬼”的离奇案子颇感兴趣,但理智压倒了好奇,他必须前往下一个计划中的地点。

车厢内恢复了安静,只有引擎的低吼和窗外城市的噪音。

“今天在加里面前,你异常沉默。”柯林忽然开口。

【哦?我以为你需要一些不被打扰的思考时间。】诺托斯的声音悠然响起。

“你会有这么体贴?”柯林一边注意着路况,一边说,“我对此深表怀疑。”

【太令人遗憾了,看来我并未给侦探你留下足够良好的印象。】诺托斯的语气里听不出多少遗憾,【但愿未来我能有机会改善你的看法。】

“真的会有人对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自称引导者的声音有好印象吗?”柯林扯了扯嘴角,“另外,为什么我们的‘对话’必须通过声音?你不能直接感知我的想法吗?”

【侦探难道更希望我具备直接读取思维的能力吗?】诺托斯反问,随即补充,【不过请放心,我确实做不到。那并非我的‘功能’设定。】

柯林当然不希望。

目前柯林能与诺托斯维持这种脆弱的和平,很大程度上正因为对方无法窥视自己的思想。

如果连最后的思维壁垒都不复存在,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将内心世界毫无保留地袒露给一个未知存在,这触及了他底线中的底线。

“下面,让我们去看一看那个瓷碗最后出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