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不值钱的麻烦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凝滞、沉重。空气中只有黑猫舔舐爪子的细微沙沙声，和霍桑越来越沉重的喘息声。

黑洞洞的枪口依旧顽固地指着柯林，只是那颤抖的弧度，出卖了持枪者内心的斗争。

霍桑瞪着柯林，试图从对方那潭深水般的平静中找出一丝虚张声势的痕迹，僵持了十几秒。

终于他喉结上下剧烈一滚，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含糊的咒骂，这才悻悻地垂下了持枪的手。

柯林抬了抬下巴，指向桌前那把旧椅子。

霍桑走到桌子对面椅子旁，像一袋湿水泥一般，沉重地坐了下去。

将那老旧的左轮“哐”一声重重拍在胡桃木桌面上，他像是输掉了一局牌，还硬要装成自己随手弃牌，仿佛这声响能为他找回几分碎落在地的尊严。

“你赢了，行了吧？”霍桑嘟囔着，避开柯林的目光，转而盯着桌面粗糙的木纹，“干你们这行的，都他妈是这种……这种怪物吗？”

黑猫似乎感知到霍桑没了威胁，停止了舔毛，轻盈无声地跃上桌面。

绕过那只碍事的手枪，它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柯林的手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腕。然后在他臂弯旁蜷缩下来，绿瞳半眯。

柯林随手揉了揉黑猫耳后柔软的皮毛，懒得去管眼前这个男人比搪玻璃还脆弱的自尊，直奔主题。

“佩雷斯储物柜里，还留着一卷没动过的现金。看来你的目标很明确，并非那些零散的美金。你的行动过程被打断了，所以没能彻底翻找柜子。我猜，你是被人撞见了？”

“哼，不错。”霍桑现在承认的倒挺痛快，“我早就盯上佩雷斯那家伙了，鬼鬼祟祟的护着他那个破包，总要趁着没人打时候打开看一眼。听说他死了，我今天特意早点去了码头……F**K，那破锁比我想象的难搞，耽误了我不少功夫。”

他脸上掠过一丝混杂着懊恼和恨意的神情，“肯定是格兰特那个婊子养的杂种！装的像个没事人，转头就去告密，害老子现在有家难回！他自己屁股底下就干净吗？”

“那位格兰特先生最初可没有声张，可能只是不想惹麻烦，又或者打算事后敲你一笔。”柯林淡淡地说，“不过显然，事情的发展早就超出了你们两个的掌控范围。从老鼠洞里掏出来的往往不是奶酪，而是能夹断脖子的弹簧夹。”

霍桑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张黝黑的脸庞在昏黄灯光下，似乎又暗沉了几分。

“谁他妈能想到？”霍桑愤怒地用拳头砸了一下桌面，“那家伙神神秘秘的，早就听说他在帮工会做走私的买卖。以为这次可以搞点类固醇，强化剂之类的东西。结果呢？包里就他妈两个破杯子，这玩意儿值个屁的钱？佩雷斯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他越说越气，仿佛自己蒙受了巨大的欺骗。

他原本笃信佩雷斯的包里面藏着值钱货，可当他把包弄到手，等到安全角落打开时，却感到一阵荒谬。

除了几份他看不懂的文件和照片，包里就只有两个其貌不扬的杯子。要不是觉得这杯子好歹能拿回去用，他差点当场把杯子扔进巴尔的摩湾。

如果只是偷错了，不过是白忙一场。真正噩梦的是，这个不值钱的破包，居然引来了工会的人。

要不是他运气好，回家路上碰见个有点义气的朋友给他报信，他可能早就被工会带来的人堵在某个角落，像佩雷斯一样变成冷冰冰的尸体了。

他想不通，不过是偷了个死人工友的遗物，除了佩雷斯的老婆孩子，谁会在意？

恐慌之下，他才又逼着自己去翻看那些天书般的文件。大部分内容看得他头晕，只能勉强看出来佩雷斯似乎和一个叫柯林的侦探有联系。

他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按照名片上的地址摸到了这里，因为实在不敢站在门外等待，他便直接撬锁进来。

等的这几个小时，他一时手痒没忍住，还把客厅都翻了个遍，想看看有没有有用的资料或者财物。

等回过神来，才想到这位从未谋面的侦探可能会气得不肯帮自己，于是埋伏起来，打算用枪来威胁一下。

霍桑在心中忍不住把佩雷斯又骂了几次，人都死了，留下来的东西居然还能害人。

柯林曲起手指，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面，清脆的声音响将霍桑从愤懑的回忆中拽回。“好了，现在把你拿走的文物和其他东西都拿出来。”

“文……文物？”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霍桑的瞳孔瞬间放大，“等等，你是说……那俩破杯子是……文物？那他们值多少……”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搓动着，仿佛已经触摸到了虚幻的钞票。

柯林看着他眼中死灰复燃的贪欲，感觉有些无语。

“霍桑，如果你满脑子只剩下钱，我建议你现在就拿起桌上那支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来一下，比落在那些人手里要痛快得多。”

柯林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要么把东西交出来，然后闭上嘴，按我说的做。要么现在就带着你的宝藏滚出去，看看你能不能活着走到下一个街角。”

霍桑脸色变幻，牙齿咬得咯咯响。求生的欲望终究还是压倒了贪婪，他颓然地垂下肩膀，从身后拽出一个毫不起眼的黑色旧背包，将它推过桌面，滑向柯林。

“东西全在这儿了！”东西脱手，霍桑肩头的重压似乎轻了一分，“既然不能换钱，那你快点想办法把这些该死的东西处理掉！还有那些文件，是不是关于工会的，你快去用它们摆平那群家伙！”

柯林拉过背包，拉开拉链，里面有一个用超市塑料袋潦草包裹的物体。他小心翼翼地将它取出，放在桌上，并没有立刻打开。

“摆平？”柯林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你以为这是在看HBO的剧集，把关键证据往桌上一拍，所有坏人就举手投降，字幕升起，全剧终？”

“电影里不都这么演的吗？！”霍桑急了，挥舞着手臂，“我把要命的东西都给你了，这些文件我看不懂，但肯定很重要！你就是干这个的，快想想办法！”

“你倒是很懂电影。”柯林终于抬起眼，第一次正眼看向霍桑，“那么，霍桑，你觉得你自己在电影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一个明知同事家中有重病妻女、却仍在其尸骨未寒时洗劫其遗物……”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容变得讥讽，“这种因为贪婪而一头撞进谋杀案里的、自作聪明的配角，在电影里通常……能活到第几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