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位新舍友

柯林猛地转头。

墙角阴影与路灯昏黄光晕的交界处，一只通体漆黑的挪威森林猫不知何时端坐在那里，姿态优雅得像一位正在检阅领地的女王。

它正用粉嫩的舌尖慢条斯理地舔着前爪，一下，又一下。

然后，它似乎感应到柯林的目光，缓缓停下了动作。抬起那双在昏暗中依旧流光溢彩、如同顶级翡翠般的绿瞳，望向了僵立在街道中央、满身狼藉的柯林。

四目相对。

“这是……”柯林挑了挑眉。

很快，柯林就确认这只猫咪就是今天早晨见过的那只……会微笑的猫。

柯林缓缓蹲下身，与猫咪平视。他没有再像早晨那样贸然伸手。对于一个明显非同寻常、且仅有一面之缘的神秘生物而言，那样的举动或许过于鲁莽和冒犯。

他注意到，当他蹲下时，猫咪虽然看似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但那肉垫中锋利的爪子尖，已经若隐若现，就等着给他脸上来几个血道子。

“晚上好，”他斟酌着开口，语气礼貌，同时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我们又见面了，不知该如何称呼您？”

回应他的，是黑猫看傻子一样的眼神，以及耳边诺托斯毫不掩饰的嘲笑声。

【侦探，我必须严肃地问一句，你的脑子终于被海鸥啄坏了吗？】诺托斯毫不留情，【你指望一只猫开口回答你吗？用英语？还是猫语？】

“银鸥都能成群结队、有组织地试图谋杀一个活人，一只猫会开口说话，又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柯林立刻在脑中反驳，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只黑猫，试图从它细微的表情和肢体语言中读出更多信息。

见黑猫依旧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他，对他的问题和伸出的手毫无进一步反应，柯林准备若无其事地收回那半悬空、略显尴尬的手。

然而就在这时，黑猫动了。

它抬起一只前爪，以一种矜持的姿态，将肉垫轻轻搭在了柯林摊开的掌心上。

那是一种毛茸茸，暖呼呼的触感。

柯林反应极快，立刻虚虚握住了那只爪子，小心翼翼地、绅士般地轻轻上下晃了晃。

“幸会，很高兴第二次见到您。”他试图向这种猫咪传递友善。

然而，黑猫突然僵了一下，定定地看了柯林几秒。

突然，它猛地将爪子从柯林虚握的手中抽回，紧接着后腿发力，纵身一跃，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精准无比地扑向柯林还未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手指，一口就咬了下去。

“嘶——！”柯林猝不及防，下意识想后撤，却忘了自己正蹲着，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后一仰，结结实实坐到了冰冷的地面上。

“松口！嘿！”他倒抽着冷气，顾不上尾椎骨传来的钝痛，伸手去捏黑猫的后颈皮，想把它从自己手上弄下来。

但这只挪威森林猫体型不小，此刻不仅嘴巴死死咬住柯林的手指，四只爪子更是牢牢扒住了他的小臂，抓透了大衣和衬衫。

除非他决心撕掉一块皮肉外加报废这件大衣，否则休想强行拽开。

【看来你的问候方式不受欢迎，侦探。】诺托斯幸灾乐祸。

“我说错什么了？”柯林十分不解，“难道……我认错了猫？”

话音刚落，柯林就感觉到咬合力道明显加剧，这次恐怕要出血了。

“看来不是，我没有认错。”柯林立刻改口，放弃了硬拽，叹了口气，转而用另一只自由的手，轻轻抚上黑猫的背脊，顺着光滑如缎的长毛慢慢梳理。

手感……比他想象的还要好，蓬松，柔软，顺滑如最上等的天鹅绒。

“所以……我们以前就认识，对吗？只是我现在忘了？”柯林根据这只猫咪的反应大胆猜测。

他总觉得这只猫的情绪过于丰富，那双绿眼睛里承载的东西，绝非寻常动物所有。所以对于这只突然袭击的黑猫，他额外地有耐心。

不知是顺毛起了安抚作用，还是这句询问触动了什么，黑猫咬合的力道渐渐松了，只是爪子依旧固执地抓着他的手臂。

柯林瞥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深深的白痕，触目惊心，但确实没有破皮流血。

他抱着猫，踉跄地站起身。

黑猫没有反抗，甚至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将脑袋搭在他肘弯。

“这么热情……是想跟我回家吗？”柯林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失忆或许剥离了他关于身份、过往、人际关系的所有记忆，但似乎还是留下了一些根植于本能的东西。

或许是一种职业病般的孤僻与多疑，他对人类总怀有一种本能的戒惧和审视，但对那些不同于人类的生灵，却有种莫名的、近乎本能的亲近与信任。

黑猫没有回应，绿眼睛半眯着，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没有得到黑猫的回应，柯林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抱着它，一边轻轻顺着毛，一边继续低声询问。

“刚才那些雾……那墨绿色的、要命的东西，和你有关，对不对？”柯林继续问，目光灼灼，“那些银鸥的尸体，去哪儿了？”

这一次，黑猫像是完全听懂了。它从柯林怀里微微仰头，在柯林专注的注视下，缓缓张开了血盆小口。

一缕墨绿色的、纤细的雾气，如同有生命的丝带，从它口中袅袅溢出，在即将触及柯林面颊时，又灵活地一卷，被它悉数吸了回去。

末了，黑猫还打了个小小的嗝，冒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绿烟。

“果然是你。”柯林眼睛一亮，“今天多亏了你，那些银鸥……是被你吃掉了？”

黑猫偏头看着他，翡翠般的绿瞳里闪过一丝类似赞赏的神色，然后，非常人性化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真是……不可思议。”柯林惊叹，视线下意识地扫过黑猫平坦如常、毫无起伏的腹部。

他的目光似乎引起了黑猫的不满，那条蓬松如羽扇的长尾抬起，不轻不重地扫过柯林的下巴，带着警告的意味。

“喵。”一声短促、清晰的叫声，像是在说：看哪儿呢？

“抱歉。”柯林立刻识趣地移开视线，望向归家的路。

“那么……要不要去我那儿暂住？给我一个机会，好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他几乎是立刻打定主意要拐走这只猫，毕竟在危机四伏的巴尔的摩，一个失忆、没钱、没枪的侦探，生存系数实在低得可怜。

如果有这只神秘莫测、能吞吐毒雾的黑猫傍身，安全感能提升好几个等级。

“你不说话，我就当默许了。”柯林捡起地上的帆布包，将猫稳稳抱在臂弯，继续沿着费耶特街走去。

一路上，他尝试了各种问题：“你多大了？”“平时喜欢吃什么？鱼？鸡肉？”“以前住在哪里？也是这片街区吗？”……

黑猫多数时候只是慵懒地眯着眼，用尾巴尖偶尔扫扫他的手腕，对这些问题一概无视。

直到抵达那栋破败联排别墅的门前，柯林也只确认了这位未来的神秘“室友”的性别为雌性。

知道这一点后，他决定以后的目光绝不随意乱瞟。

好在挪威森林猫是一种长毛猫，柯林也不会不小心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使得一猫和一人都尴尬。

再次用那截弯曲的铁丝探入锁孔，指尖传来的细微触感却让柯林动作一顿。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