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诛灭

凯德心头一跳,手下意识摸向桌下的佩剑剑柄。

但他随即稳住,一个七岁孩子和一个老朽魂尊,能在生日宴上掀起什么风浪?至少他是如此认为。

阿福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

他的声音不高,却因魂力加持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经查,骑士凯德·沃克,于过去一年内,共七次接收绿地领密使贿赂,总计金魂币二百枚;指使厨房仆役在子爵饮食中投放‘眠藤’粉末,现存未使用毒粉一包,经药师鉴定无误;与绿地领往来密信三封,其中提及‘伺机断绝叶氏血脉’等语。人证物证俱在。”

死寂。

凯德猛地站起,椅子腿刮擦石地板发出刺耳锐响。“污蔑!”

他怒吼,黑狼武魂虚影在身后浮现,一白一黄两个魂环骤然亮起,“老东西,你想清除忠于老爷的旧人——”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那些他以为的那部分至少会保持中立的骑士与卫队长们,此刻全部站了起来。

魂师直接武魂附体,非魂师的卫队成员手都按在武器上,目光冰冷地锁住他。

门口不知何时已被四名重甲卫兵封住,长戟交叉,寒光凛凛。

直到这时,凯德才惊觉:宴席的座次是精心安排的。

他那些真正的心腹,要么未被邀请,要么被隔开安排在长桌远端,此刻早已被身旁同僚制住,刀刃抵住后心。

“你……”凯德额角青筋暴起,魂力波动剧烈,却不敢真动手——二十九级对三十四级,阿福或许年老,但武魂海隼的速度与锐利克制他的黑狼,何况周围还有十余名魂师虎视眈眈。

“凯德骑士。”叶天波终于开口。他依旧坐在主位,甚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果酒。孩子气的脸庞在烛光下半明半暗,那双眼睛却沉静得像深潭。

“父亲曾赞你勇武,在你晋升大魂师时,亲自赠你长剑。”

凯德嘴唇颤动。

“叶家待你不薄。”叶天波放下酒杯,“领地税收的六成用于供养骑士与卫队,即使最艰难时,也未曾短过诸位薪饷。绿地子爵许你勋爵之位——你信?他手底下可远不止一位大魂师,人家都期盼着晋升呢?”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天气:“而叶家若倒,今日你能出卖旧主,他日绿地子爵就不会疑你叛新主?叛徒之名一旦背上,你还指望对方越过跟随自己多年的属下,把勋爵的名额让给你个叛徒?何其可笑!”

字字诛心。凯德脸色由红转白,又涨成紫红。

他猛地转向其他骑士:“你们就看着这小儿——”

“跪下。”

声音不重,却让凯德浑身一僵。

阿福毫无笑意,只有鄙夷:“对着子爵,跪下领罪。”

铠甲铿锵声中,所有忠于叶家的骑士齐齐向前一步。魂力波动连成一片,压得凯德骨骼咯咯作响。

他终于看清局势——这不是临时发难,而是一场编织已久的网。

或许更早,他的一举一动都在那双年幼却锐利的眼睛注视之下。

凯德脸上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粉碎,取而代之的是困兽般的狰狞。

他知道,此刻若不拼死一搏,地牢和刑场便是终点。

“想让我跪?做梦!”

他狂吼一声,体内魂力毫无保留地爆发,身后黑狼虚影瞬间凝实几分,散发出凶戾气息。

一白、一黄两个魂环光芒大放!

“第一魂技·狼突!”

他冲向了主座上的叶天波,正面抗衡无疑死路一条,所以他要制造混乱,抓取人质,甚至只想撕裂一个缺口!

然而,就在他发动的同时,一直静立在叶天波侧后方阴影中的阿福,动了。

阿福的身影已如同鬼魅般横亘在凯德突进的路径之上。

他身后,一只翼展不大却线条凌厉、目光如电的海隼虚影悄然浮现,三个魂环白、黄、紫同时亮起,尤其是那第三个紫色魂环,散发着远超百年魂环的压迫感。

“第二魂技·掠风。”阿福的声音低沉平缓。

他的速度远比凯德要快!明明后发,却先至。

海隼武魂赋予的敏捷性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没有硬撼凯德“狼突”的正面冲击力,那并非敏攻系所长。

只见他身形如同被狂风吹拂的落叶,以毫厘之差侧滑半步,让过了凯德最猛烈的冲锋势头,同时右手并指如喙,缠绕着青色魂力,精准无比地啄向凯德因冲锋而暴露的右侧肋下。

凯德瞳孔骤缩,冲锋途中强行扭身,黑狼武魂带给他不错的身体协调性。

“第二魂技·狼爪撕风!”

他左臂肌肉贲张,五指弯曲成爪,黑色魂力凝聚成锋锐爪影,狠狠抓向阿福的手腕,意图以攻代守,凭借强攻系的力量优势逼退对方。

阿福眼中精光一闪,并未变招硬接。

他那只手持骑士单手剑的大手,在间不容发之际微微一颤,轨迹陡然变得飘忽,竟贴着凯德的狼爪边缘滑了过去,剑风依旧点向肋下。

嗤啦!

凯德的狼爪撕碎了阿福的一截袖口,却未能阻止那记剑刺。

凯德浑身一震,肋下传来一阵刺痛,魂力运行瞬间出现滞涩,冲锋的势头不由得一滞,脚下踉跄。

“老家伙!”凯德怒吼,眼中血色更浓。

他知道自己魂力等级不及对方,武魂也被速度型的海隼隐隐克制,久战必败。

必须速战!他强行压住不适,借助踉跄之势旋身,双爪齐出,魂力狂涌,不求章法,只求以搏命之势逼开阿福,哪怕能再靠近主座一步,或者冲向那些尚未完全结阵的卫兵!

一时间,爪影重重,带着黑狼的腥风,笼罩向阿福。

阿福面色沉静如水,如同在惊涛骇浪中穿梭的海鸟。

他的身影在凯德狂乱的爪影间忽左忽右,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偶尔出手,或刺或撩,或劈或砍,招式并不精妙,但却很简练。

这让凯德的攻势不断受挫,如同陷入无形的罗网,空有力量却难以完全施展。

这便是战斗经验的差距。

阿福年老,体力或许不及巅峰,但数十年的战斗经验和对武魂的掌控,便能牢牢压制住凯德这种小年轻。

“给我滚开!”

凯德咆哮,猛地后跃一步,暂时拉开距离,第二魂环再次闪耀,但他这次并非用于进攻,而是将大量魂力灌注双爪,猛地向地面一插一掀!

轰!

坚固的石板地面被黑色魂力炸开,碎石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其中大部分笼罩向阿福,也有一部分射向周围的骑士和卫兵,甚至有几块飞向了主座方向!

这是无差别的范围攻击,旨在制造更大的混乱和视线阻碍。

“少爷小心!”一位骑士惊呼,挥剑格挡飞石。

然而,一直端坐的叶天波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第三魂技·裂空隼击!”

阿福终于动用了他的千年魂环!紫色光芒大放,海隼武魂喷吐出一道凝练的青芒。

青芒瞬间穿透了碎石雨幕,无视了凯德仓促间布下的魂力防御,精准地击中了他因施展范围魂技而中门大开的胸膛!

“呃啊——!”

这一次的闷响沉重无比。

凯德如遭重锤,整个人向后抛飞,口中喷出一股血箭,胸前铠甲明显凹陷下去一块,背后的黑狼虚影发出一声哀鸣,骤然消散。

他重重摔在数米外的地上,魂力彻底溃散,想要挣扎,却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剧痛钻心。

阿福的身影在凯德原先站立处清晰浮现,气息微喘,但步伐依然稳定。

他收起武魂,缓步上前,枯瘦但有力的手掌扣住了凯德的后颈——这一次,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凯德再也无法挣脱。

尘埃落定。

大厅内只剩下凯德粗重痛苦的喘息声。

阿福提着瘫软的叛徒,转向主座,再次躬身,声音平稳,仿佛刚才那场迅疾如风的战斗从未发生:“禀告子爵,叛徒已拿下。”

直到此刻,叶天波才缓缓放下手中把玩已久的银杯。杯中的果酒液面,在他极稳的手中,未曾荡起一丝多余的涟漪。

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大厅。

每一位接触到那平静目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或低下头,心中那点因叶家势弱而起的浮动,在这一刻被彻底压入心底。

“押下去。”叶天波的声音依旧清亮平淡,听不出喜怒。

“按天斗帝国法律,叛主者当诛,我以叶氏子爵领主的名义,判处凯德死刑。三日后,领民广场,明正典刑。”

卫兵上前拖人。

凯德被架起时,嘶声喊了一句:“绿地子爵不会罢休!”

叶天波看也不看叛徒一眼,转向厅内众人。

烛火在他眼中跃动,平静之下,某种令人心悸的东西在苏醒。

“今日之事,诸位皆是见证。叶家不过暂时蛰伏,骨未折,魂未朽。”他声音提高,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的先天魂力是六级,比我祖父还高,有望魂帝。”

说到魂帝,下方的骑士明显有些骚动。在魂师界,实力永远是最好的通行证。

“愿与叶家共进退者,叶家必不负。若有二心——”

叶天波瞥了眼地上挣扎的痕迹。

“凯德即是下场!”

大厅静得能听见火苗噼啪声。下一秒,以骑士副长为首,所有人单膝跪地,铠甲与兵器触地声整齐划一:

“誓死效忠子爵!”

叶天波颔首,转身走向主座。

步伐稳定,袍角未乱。

宴席继续。银叉切割肉排的细微声响再次响起,欢声笑语继续,像是之前的一切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