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血池诡运,阴傀替死

“血魂道种”、“九幽血魂莲”、“预备真传”……这几个词在鬼市喧嚣了整整三日,热度才稍稍减退,但那份混杂着嫉妒、渴望与不安的情绪,如同腐水中的沉渣,始终淤积在污浊的空气里。

陆尘的伤势在《隐魂诀》的辅助和掠夺来的丹药作用下,缓慢地恢复着,至少表面上不再显得随时会倒下。他将大部分时间花在研习《隐魂诀》和那门凶险的《厉魂咒杀术》上,同时继续完成剥皮巷的日常任务,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存在感,魂钱缓慢地增长着。

苏晚晴的状态依旧不容乐观。阴髓精粹的效果早已耗尽,她再次陷入深度昏迷,仅靠陆尘每日渡入的微弱真气和偶尔从血食中炼化出的些许纯净能量吊命。眉心剑印的光芒暗淡到几乎熄灭,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沉寂。

这日,陆尘从剥皮巷返回,正要将阴魂苔交给阿灰,却罕见地发现她不在那片惯常的阴影里。洞窟一角,几个杂役正压低了声音,兴奋又畏怯地议论着什么,眼睛时不时瞟向洞外。

“……听说了吗?‘炼尸堂’那边,又有人撞大运了!”

“又?除了血魂池那事,还有?”

“嘿,不一样!是‘万尸坑’那边,有个老杂役在清理腐尸时,捡到一块‘千年养尸地’核心凝结的‘阴煞玉髓’,当场就被路过的炼尸堂长老带走了,据说直接收为记名弟子了!”

“千年阴煞玉髓?嘶……那得值多少魂钱?”

“魂钱?那种东西是魂钱能衡量的吗?那是能辅助筑基期修士修炼的宝物!那老杂役真是祖坟冒青烟了……哦不对,咱们哪有祖坟,是走了十八辈子的阴尸运!”

“这都第几个了?最近怎么总有这种一步登天的好事?”

“谁知道呢……或许是宗门气运到了?咱们是不是也该多去那些险地转转,说不定……”

议论声中,带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和深藏的焦虑。陆尘面无表情地走过,将阴魂苔放在阿灰通常坐的位置旁边,正准备离开,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陆尘。”

是阿灰。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洞口,灰白的眸子“望”着他,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皮囊。

“阿灰师姐。”

“嗯。”阿灰走进来,将皮囊扔给他,“里面是十颗‘阴煞丹’,品质比血食好些,省着点用。”

陆尘接过,有些意外。这不是任务报酬。

“最近不太平。”阿灰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话比往日多,“鬼市里,还有外面的矿区、尸坑、血潭……‘意外之喜’多了点。”

陆尘心中一凛:“师姐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天上掉的馅饼,多半是铁做的,能砸死人。”阿灰灰白的眸子似乎扫了一眼洞窟深处苏晚晴的方向,“看好你的‘东西’,也管好你自己。别被那些‘好运’晃花了眼,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她说完,不再理会陆尘,重新坐回她的阴影里,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

陆尘握紧皮囊,若有所思。阿灰的警告证实了他的猜测。接连出现的“机缘”,绝非偶然。是宗门高层有意散布?还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变故或……“催熟”手段?

他回到自己角落,服下一颗阴煞丹,药力化开,温养着受损的经脉,同时将一丝精纯能量渡给苏晚晴。他取出铁牌,再次调阅宗门内部一些公开的、但以往无人问津的记载。

关于“血魂池”:乃幽冥血海宗立宗之初便存在的异宝,据说是初代宗主截取一段“九幽血河”支脉炼制而成,池中血水蕴含奇异灵性与磅礴魂力,能滋养特定魂魄,凝结“血魂道种”。然而,道种择主条件苛刻且随机,百年难遇。记载末尾有一行小字注释:“得道种者,需以自身精血魂魄日夜温养,道种成熟之日,或可反哺宿主,亦可能……”后面字迹模糊,被人为抹去了。

关于“万尸坑”、“腐尸潭”、“蚀骨矿脉”等地,也都有零星记载,提到在某些极端条件下,可能孕育出极其罕见的阴属性天材地宝,但往往伴随着更大的凶险与不祥。

而所有记载中,都隐约指向一个共同点:这些“机缘”的出现,似乎与宗门大阵的某种周期性波动,或地脉深处某些“古老存在”的轻微活动有关。

“养蛊……还是……喂食?”一个更黑暗的念头浮现。宗门是否在利用这些“机缘”作为诱饵,刺激底层弟子更疯狂地探索险地、互相厮杀、消耗,从而筛选出更“优质”的资粮,或者……为某些沉睡的东西,提供“祭品”或“唤醒”的养分?

他将这些念头压下。当前首要,仍是提升实力。

《厉魂咒杀术》的修炼比他预想的更痛苦凶险。需从自身神魂本源中,强行剥离出一缕,混合极端负面情绪(怨毒、杀意、绝望)与精血,在识海中反复捶打、凝练,直至形成一颗介于虚实之间的“咒种”。每一次剥离与凝练,都如同用钝刀切割灵魂,痛苦足以让常人疯狂,且伴随着神魂永损的风险。

若非识海中有轮回碑坐镇,镇守着一丝真灵不灭,陆尘绝不敢轻易尝试。饶是如此,过程也艰辛无比。数日下来,他也仅仅勉强凝出了一颗米粒大小、极不稳定的灰色“咒种”,悬浮在识海边缘,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波动。

这日,他刚从剥皮巷返回,鬼市深处再次传来一阵异常的骚动,比之前“血魂道种”时更加混乱,夹杂着惊呼、怒骂和某种物品被疯狂争抢的声响。

很快,消息如同瘟疫般传开——“阴债司”今日放出少量“替死阴傀”的购买名额!

“替死阴傀”,并非真正替死,而是一种极为诡异的消耗性法宝。以特殊手法炼制,能将修士的一缕分魂与精血注入其中温养。当修士本体遭遇致命危机时,可瞬间激活阴傀,让其承受大部分伤害乃至即死效果,同时将本体随机传送至百里内的某个安全(或相对安全)地点。阴傀则彻底报废。

这是真正的保命之物!虽然使用后神魂会受损,且有传送不确定性,但关键时刻就是第二条命!

然而,“替死阴傀”炼制极难,主材料需要“养尸地”核心出产的“阴傀木”和大量生魂,向来被内门各脉垄断,极少外流。偶有流出,也都在拍卖会上拍出天价,绝非普通弟子能够染指。

可这次,阴债司竟然以相对“低廉”的价格(尽管仍需上千魂钱)放出少量名额,立刻引发了疯抢。

陆尘心中毫无波澜。他买不起,也不想买。这种“福利”背后,总让他感觉不对劲。他注意到,阿灰在听到这个消息时,灰白的眸子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骚动持续了半日才渐渐平息。据说名额被几个有些积蓄的老牌杂役和低级执事抢到,个个喜形于色,仿佛攥住了通往生路的绳索。

又过了两日,陆尘正在洞窟内尝试以《隐魂诀》进一步收敛“剑煞之种”的气息,洞外忽然传来一个略显熟悉的、带着讨好意味的声音。

“陆尘师弟?陆师弟在吗?”

陆尘睁开眼,走出洞窟。只见一个面黄肌瘦、穿着洗得发白的杂役服的中年男子搓着手站在那里,正是当初卖给他矿坑草图的那个老杂役,好像姓王。

“王老哥?有事?”

“嘿嘿,陆师弟,打扰了。”老王讪笑着,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听说……师弟前阵子,发了笔小财?”

陆尘眼神微凝,面上不动声色:“王老哥说笑了,鬼市里挣扎求活,何来发财?”

“欸,师弟别瞒我了。”老王挤挤眼,“矿坑那趟……收获不小吧?不然哪来的魂钱买丹药疗伤?我都听说了,阴债司最近放出那‘替死阴傀’的名额,师弟难道……就没点想法?”

陆尘心中一沉,面上却露出苦笑:“王老哥太看得起我了,那等宝物,岂是我能觊觎的?”

“现在是不能,但可以‘合作’嘛!”老王声音压得更低,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我有个门路……赵执事,你知道吧?就是阴债司里有点权柄的那位。他最近……需要一批‘蚀心矿’和‘阴魂苔’的优品,量大!给的魂钱也比市价高两成!就是……需要点‘担保’。我看师弟你身手不错,最近又缺钱,不如我们一起干几票大的?凑够了魂钱,说不定都能换个‘阴傀’名额保命!”

赵执事?陆尘记得,就是阴债司那个骷髅执事的上司之一。他需要大量蚀心矿和阴魂苔?还高出市价收购?

“王老哥为何找我?”

“哎,实不相瞒,这活有点风险,得去矿坑和剥皮巷深处,寻常人不敢去。我看师弟你每次任务都完成得不错,想必有些本事。而且……”老王顿了顿,“赵执事说了,最好找‘身上干净’、没太多牵扯的。我觉得师弟你就挺合适。”

身上干净?没太多牵扯?是便于控制,还是……事后方便处理?

陆尘看着老王那张写满“机会”与“ desperation(绝望)”的脸,仿佛看到了那些争抢“阴傀”名额的人,看到了对“血魂道种”和“阴煞玉髓”充满幻想的面孔。

“多谢王老哥好意。”陆尘缓缓摇头,“但我伤势未愈,实在力有不逮。这等发财机会,老哥还是另寻高明吧。”

老王脸上的笑容僵住,又劝了几句,见陆尘态度坚决,只得悻悻离去,嘴里还嘟囔着“不识抬举”、“活该穷死”之类的话。

陆尘回到洞窟,心中警惕更甚。阿灰的警告,接连的“机缘”,赵执事诡异的收购……这一切,似乎都在将底层弟子推向更危险的区域,鼓励他们去冒险、去争夺、去积累……然后呢?

他看向昏迷的苏晚晴,看向自己识海中那枚危险的“咒种”和残破的轮回碑。

无论这潭水底下藏着什么,他都必须尽快拥有足以自保、乃至掀翻棋盘的力量。

夜色渐深,鬼市的喧嚣永不停歇。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陆尘服下一颗阴煞丹,再次将心神沉入《厉魂咒杀术》的修炼之中。痛苦如潮水涌来,他却面不改色。

灰暗的咒种,在识海的痛楚中,似乎又凝实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