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鸿钧合道，离桃止山

面对马元的冷语，那些阴灵并未散去。

相反，在听到马元的拒绝后，那哀恳之声反而更加凄绝。

“仙长！吾等不求仙缘，只求能常跪于此！”

“即便魂飞魄散，吾等亦愿死在桃止山下，化作此山一缕尘埃！”

哪怕那大阵的威压已然让最前排的阴灵身躯破碎，甚至那五色神光正在缓慢磨灭它们的煞气，这亿万众生依旧没有一人起身后退。

它们低伏着身躯，在阴风怒号的黑夜中，如同一尊尊沉默而卑微的雕塑，用那种近乎自残的诚恳，死死守望着那道逐渐消失的缝隙。

这种对道的渴求，在这片被洪荒遗忘的死地，奏响了一曲苍凉到了极致的众生礼赞。

马元立于先天鬼桃树下，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树皮。

他那双深邃如混沌的瞳孔倒映着漫山遍野的阴灵，眼中不禁闪过一抹不忍。

沉吟片刻，他再次开口。

“尔等向道之心甚坚，贫道占此地万载，借死气修成正果，今日尔等既有所求，便还尔等一个前程。”

马元的声音平淡，却如雷霆般在整座桃止山炸响。

在这万载的时光里，他不仅证得了先天神圣的跟脚，更是将这桃止山亿万年积攒的死气精粹消耗了大半。

如今这些冤魂既然有如此坚定向道之心，他却也不好再次拂了对方的好意，倒不如借此偿还了这份因果。

下方，听到马元的话，原本哀告不断的亿万阴灵瞬间安静了下来。

马元盘膝坐回了先天鬼桃树下，体内的五行大世界开始缓缓转动，一股平和而宏大的道韵自他周身散发开来。

“尔等皆为洪荒弃绝之物，求生无门，求死无路。”

“今日，吾为尔等宣讲度鬼经，开此鬼修之门，以偿因果。”

话音落下，马元口吐真言。

“……鬼道渺渺，愿罪消灭，福报无穷。鬼道之始，先固其魂，再转阴阳……”

每一个字从马元口中吐出，都化作一朵朵惨白却神圣的骨花，在虚空中盘旋。

这非是圣人传法那般的金莲遍地，却是最适合这些阴灵的无上妙法。

原本由于死气侵蚀而浑噩不堪的阴灵们，眼中渐渐生出了理智的光芒。

尤其是跪在最前方的神荼与郁垒。

两人本就是先天阴灵，天资极佳，此时听闻这专为鬼道而创的经文，更是如获至宝。

他们周身那股浓郁的黑红色煞气，在这诵经声中开始迅速消褪，转而化作了一股精纯、凝练的阴神法力。

整座桃止山的死寂，正在被一种全新的的鬼道气息所取代。

转眼间，三千年的光阴转瞬间。

这一日，就在马元讲道正酣万灵沉醉其中的时候，原本灰暗的天穹却突然毫无预兆地裂开了。

“撕拉——！”

一道刺眼的紫金色光纹从三十三天外贯穿而下。

紧接着，浩荡紫气自东方而来，铺天盖地，瞬间遮蔽了整片洪荒大地。

那一股至高无上的意志，在这一刻降临在每一个洪荒生灵的心头。

“高卧九重云，蒲团了道真。天地玄黄外，吾当掌教尊。吾合道矣。”

“从此天道是鸿钧，鸿钧非天道。”

那声音不带一丝情感，仿佛是道本身的显化。

鸿钧合道了？

马元猛然停止了讲道，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能感觉到，随着这四字真言落下，原本混乱的洪荒天机在刹那间变得严密、晦涩。

原本属于他们这些先天神圣的自由，似乎被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枷锁。

天道补全了。

与此同时，混沌之中，紫霄宫彻底隐没在混沌深处。

传说中的分宝岩在那合道的余波中崩碎，化作无数流光划破长空，坠向洪荒各处。

“道祖合道，圣人时代正式降临了……”

马元收起眼中的震撼，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巫妖两族的争霸将进入白热化，而那些在紫霄宫听过道的准圣们，也将在不久之后归来。

“这桃止山不能再久留了。”

马元目光看向身后的先天鬼桃树。

这株极品先天灵根在这万载的岁月里，因他的五行道韵滋养，已然成长到了亿万丈之高，树冠遮天蔽日，每一颗鬼桃都色彩饱满，宛若一尊活着的生灵。

“该走了。”

马元猛然站起身，周身法力疯狂涌动，身后的五行大世界虚影彻底凝实。

法力在他手中凝聚成一只足以握住星辰的遮天巨手，对着脚下的桃止山巅狠狠抓下！

“起！”

“轰隆隆——！”

整座桃止山剧烈颤抖起来，方圆万里的地脉在这一刻齐齐崩断。

在那巨力的拉扯下，扎根于死地亿万载的先天鬼桃树，竟然被生生连根拔起！

地心深处喷薄出无穷的污秽之气，但在马元的五色神光横扫下，瞬间烟消云散。

马元立于云端，一手托着那顶天立地的古树，目光俯视着下方那惊愕不已的亿万阴灵。

“贫道今日欲离此地。愿随吾走者，入吾袖中，吾赐尔等一场大世机缘；不愿者，自便，在这荒原中自寻生死。”

马元的声音冰冷而果决，在这震荡的山谷中回荡。

“弟子愿随师尊左右！永镇鬼门！”

神荼、郁垒二人反应最快，他们虽然还不知前路如何，但在这万载的跪守中，他们早已将马元视为唯一的道。两人带头，齐齐叩首。

“愿随仙长！”

“求仙长收录！”

紧接着，那百万名已经开启了灵智的精锐鬼修，齐声呐喊。声浪冲散了漫天阴气，竟显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军威。

“善。”

马元大袖一挥，施展出袖里乾坤神通。

那一袖子仿佛化作了一个无底的黑洞，原本足以填满山谷的百万鬼军，以及那株横贯虚空的先天鬼桃树，在这一挥之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本拥挤、肃穆的桃止山，在顷刻间变得空旷寂寥。

除了些许尚未开智的残魂在阴风中继续浑噩游荡外，这里已然成了名副其实的荒山。

马元看也不看身后，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五彩流光，朝着骷髅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