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带着苏麦离开西市，心情沉重。
王铁柱的死，果然不简单。望江楼后厨有“不该出现的东西”？会是什么？
回到客栈，陆明远已经回来了，正焦急地在房间里踱步。
“你们去哪儿了？”他看见苏禾，松了口气，但语气严厉。
“去西市打听点事。”苏禾把王铁柱的事说了一遍。
陆明远听完，眉头紧锁：“望江楼……看来徐家的问题，比我们想象的还严重。”
“李统领那边怎么说？”
“李统领让我们暂时按兵不动。”陆明远说，“靖王殿下确实要来江州，三日后抵达。秋赛安排在五日后，靖王会作为特邀评委出席。李统领的意思是，让你正常参加比赛，但不要暴露与按察司的关系。”
“那我怎么报名？”
“秋赛报名截止到明日酉时（下午五点）。”陆明远说，“报名处设在庖厨行会。需要准备一道‘资格菜’，由行会的三位评审品尝，通过后才能获得正式参赛资格。”
资格菜？苏禾想了想：“做什么菜有要求吗？”
“没有，但必须是当场制作，食材自备。评审会根据色、香、味、形、意五个方面评分，七分以上通过。”
色香味形意，和现代的评判标准差不多。
“我需要准备什么食材？”
陆明远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李统领给的，报名需要注意的事项。另外，他建议你做一道能体现‘北境特色’的菜。”
北境特色？苏禾脑中迅速闪过几种可能。北境食材匮乏，但正是这种匮乏，催生了许多化腐朽为神奇的烹饪技巧。
她想起了青石村，想起了那碗救命的疙瘩汤，想起了山里的葛根，想起了雨中的紫苏。
有了。
“我知道做什么了。”她说。
“什么？”
“明天你就知道了。”苏禾笑了笑，“不过，我需要一些特别的食材。江州有北境的东西卖吗？”
“有。”陆明远说，“运河码头有个‘北货市场’，专门卖北方的特产。我现在就带你去。”
两人安顿好苏麦（托客栈老板娘照看），再次出门。
运河码头在城东，离客栈有一段距离。陆明远雇了辆驴车，两人坐车前往。
越靠近码头，空气里的水汽越重，还能闻到鱼腥味和水草味。运河比苏禾想象的宽阔，水面至少有二十丈宽，大小船只穿梭往来：运货的漕船、载客的客船、打渔的小船，还有装饰华丽的游船。
北货市场在码头西侧，是一片露天市场。摊位上摆满了北境特产：毛皮、药材、干果、蘑菇，甚至还有冻肉（用冰保存，从北方运来）。
苏禾仔细寻找她要的东西：粗麦面、风干的咸肉、野葱（这里卖的是种植的，但味道差不多）、葛粉（这个我手机里一堆）、还有紫苏叶（这个南方常见）。
她还买了一样特别的东西：松枝。不是当食材，而是用来熏烤。
采购完毕，两人回到客栈。苏禾开始准备明天的“资格菜”。
她没有用客栈厨房——那里人多眼杂。陆明远帮她借了一个小炭炉和一口小铁锅，在房间里悄悄准备。
她要做的菜，叫“北境三味”。
第一味：改良版疙瘩汤。但这次不是救命的简版，而是精致版——粗麦面过细筛，疙瘩只有黄豆大小；咸肉丁煸出油后，加入切碎的野葱和蘑菇；汤底用鱼骨和鸡架熬制（在市场上买的边角料，便宜但鲜美）。
第二味：葛根粉蒸肉。葛粉调成糊，裹在薄薄的五花肉片上，上锅蒸。蒸好后，肉片晶莹剔透，葛粉形成一层滑糯的外衣。吃的时候蘸一点用野蒜和醋调的汁。
第三味：紫苏熏鱼。小鲫鱼（江州常见，便宜）清理干净，用盐和野葱腌制，然后用松枝小火慢熏。熏到半干时，裹上新鲜紫苏叶，再熏一会儿。成品外酥内嫩，带着松香和紫苏的复合香气。
三道菜，代表北境的三种生存智慧：在匮乏中求饱足（疙瘩汤），化粗粝为细腻（葛粉蒸肉），借自然之味增香（紫苏熏鱼）。
苏禾忙到晚上才准备妥当。食材都处理好了，明天只需现场组装和烹饪。
她一样做了一份让陆明远尝尝。“你走南闯北的，吃过的东西多，你觉得怎么样？能通过吗？”
陆明远接过，先闻了闻，然后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怎么样？”苏禾迫不及待的问到。
“好。”陆明远只说了一个字，但眼中满是惊叹。
“能通过吗？”苏禾问。
“只要评审不瞎。”陆明远说，“不过……”
“不过什么？”
“徐家可能会故意压分。”陆明远皱眉，“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苏禾点头：“我明白。”
晚饭是在客栈大堂吃的。钱掌柜特意让厨房做了几个菜：清蒸鱼、红烧肉、炒时蔬，还有一壶黄酒。
“苏姑娘，尝尝咱们江州的菜。”钱掌柜热情地招呼。
苏禾每样尝了一点。清蒸鱼鲜嫩，火候正好；红烧肉肥而不腻，酱香浓郁；炒时蔬清脆爽口。确实比北境的菜精致得多。
“钱掌柜，江州最有名的酒楼是哪家？”她看似随意地问。
“那当然是望江楼了！”钱掌柜来了兴致，“三层楼，临河而建，风景绝佳。招牌菜‘八宝葫芦鸭’‘蟹粉狮子头’‘三丝春卷’，那叫一个绝！不过价钱也贵，一顿饭够普通人家吃一个月。”
“掌柜去过？”
“去过几次。”钱掌柜压低声音，“不过说实话，味道是真好，但也真摆谱。不是熟客，不提前三天预定，根本排不上位子。而且啊……”
他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听说望江楼的后厨规矩大得很，不是徐家自己人，根本进不去！”
苏禾心中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这么严格？”
“可不是嘛！”钱掌柜摇头。“可能是有什么秘方怕外传吧。”
正说着，客栈门口进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个穿着绸衫的胖子，正是他们在吴家沟遇到的那个胖商人！
苏禾心中一惊，连忙低头。
胖商人显然没认出她——她现在衣着整洁，脸上干净，和那天判若两人。他和钱掌柜打了声招呼，就带着人上楼了。
“钱掌柜，这几位是……”苏禾装作随意地问。
“是北边来的客商，在咱们这儿住了好几天了。”钱掌柜说，“说是来做药材生意的，但整天也不见出门，神神秘秘的。”
苏禾和陆明远对视一眼，都明白了。
这些人，果然跟到江州来了。
夜深了，苏禾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明天，就要去庖厨行会报名了。
那会是怎样的场面？徐家的人会认出她吗？资格菜能通过吗？
手机在怀里震动，电量只剩10%。
屏幕上显示着新信息：
【准备完成：资格菜“北境三味”】
【预估评分：色8/香9/味9/形7/意9总分8.4】
【建议：注意摆盘，突出‘北境’主题】
苏禾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不管明天如何，她都要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