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小时的倒计时归零时，林乐正梦见自己在跳踢踏舞。
不是废弃医院那种慌乱的、逃命般的踢踏，而是真正的、带着节奏和韵律的舞步。木质舞台在脚下发出清脆的响声，头顶是暖黄色的聚光灯，台下坐着模糊的人影。他跳得很流畅，甚至有点……享受。
然后聚光灯突然变成惨白的日光灯，木质舞台变成冰冷潮湿的水磨石地面，台下的观众变成穿着黑制服、胸口绣着骷髅的血盟成员。
光头疤脸坐在第一排，咧嘴笑着，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手术刀。
林乐猛地睁眼。
训练隔间纯白的墙壁映入眼帘。他躺在地上，浑身肌肉酸疼，像被人打了一顿。手环上的计时器显示：【准备时间结束。任务传送将在60秒后开始。】
六十秒。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脑子里那支没跳完的踢踏舞还在回响。
“醒了？”
苏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已经换上了一套更利落的作战服——深灰色，面料坚韧，关键部位有护甲。医疗箱绑在腰间，里面插着几支不同颜色的注射剂。
刀锋坐在对面，正用一块磨刀石打磨他那把短刀的刀刃。刀身泛着冷光，边缘薄得像纸。他脸上那道疤在昏暗的隔间灯光下像一条蛰伏的蜈蚣。
小豆抱着他的电子平板，手指在上面飞快滑动，眼镜片上反射着数据流。“任务简报来了——废弃学校，经典四人图，难度中等，建议等级五级以上。我们平均等级三点七，系统给了个‘勇气可嘉’的评价。”
“评价个屁。”刀锋头也不抬，“就是让我们去送。”
“但奖励丰富。”苏晴检查着医疗箱里的东西，“两百幻影币，一件绿色装备。而且……”她看向林乐，“你妹妹的涂鸦是在医院发现的。学校，可能也有线索。”
林乐点头，撑着膝盖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脑子里那支舞的节奏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冷静。他回想昨晚的训练——十二个小时，三百多次光球闪避，从完全本能到能干预动作，再到最后能主动选择用哪种舞步应对哪种攻击。
虽然还做不到刀锋那种简洁高效，但至少……不会再跳完整支广场舞了。
大概。
“都准备好了？”苏晴问。
三人点头。
隔间的能量墙开始波动，从纯白变成半透明，映出外面公共大厅的模糊景象。人群在流动，有人紧张地检查装备，有人低声祈祷，有人眼神空洞地坐着，像在等待死刑。
“传送开始。”
系统的声音冰冷地响起。
【场景：废弃学校】
【背景：三年前因不明原因关闭的市立第一中学。传闻午夜时分能听到学生的读书声和笑声，以及……某些不该存在的声音。】
【目标：破译五台密码机，开启至少一扇大门。】
【额外目标：探索场景，收集线索（可选）。】
【祝你们……学习愉快。】
最后四个字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戏谑。
白光吞没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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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霉菌的味道。
林乐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走廊里。两侧是斑驳的绿色墙裙，墙壁上贴着褪色的奖状和手抄报，内容模糊不清。地面是老旧的水磨石，缝隙里塞满了黑泥。头顶的日光灯管半数熄灭，剩下的也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远处传来钟声。
铛——铛——铛——
缓慢，沉重，像丧钟。
“位置。”苏晴的声音在队伍频道里响起。
“一楼东侧走廊，靠近楼梯。”刀锋回复，“安全。暂时。”
小豆的声音夹杂着电流杂音：“我、我在二楼……一间教室里。这里好多课桌，黑板上……有字。”
“什么字？”林乐问。
“看不清，太暗了。”小豆顿了顿，“但我感觉……有人在看我。”
话音未落，一声尖叫从二楼传来。
不是小豆的声音——是女性的，凄厉的，短促的尖叫，像被人掐断了喉咙。
“小豆！”苏晴低喝。
“我没事！”小豆的声音发紧，“但隔壁教室……有动静。”
脚步声。
很轻，很快，像光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从二楼传来，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密码机。”苏晴已经动了起来，“林乐，跟我来。刀锋，保护小豆。”
林乐跟着苏晴冲进最近的一间教室。教室里的桌椅东倒西歪，黑板上用粉笔画着扭曲的人形，看不清脸。角落里，一台密码机正发出微弱的嗡鸣。
苏晴已经把手按了上去，屏幕亮起，指针开始跳动。
林乐冲到另一台密码机前。这台机子更旧，外壳锈迹斑斑，按键都有些失灵。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放上去。
【校准开始】
指针疯狂摆动。
林乐强迫自己冷静。脑子里回放昨晚的训练——呼吸平稳，眼睛盯住绿色区域，手指放松……
按下。
【校准成功】
进度：5%。
还不错。
第二次校准。
指针更快了。林乐稳住呼吸，在指针滑入绿色区域的瞬间按下。
【校准成功】
进度：18%。
脚步声已经到了教室门外。
不是光脚的声音了。是皮鞋，沉重的，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每一步都带着黏腻的水声。
啪嗒，啪嗒。
停在门口。
林乐的后背绷紧了。他能感觉到一道视线，冰冷的，黏腻的，隔着门板钉在他身上。
“继续。”苏晴的声音很平静，“别停。”
林乐咬牙，第三次校准。
指针快成虚影。
他盯着，盯着，在它即将滑出绿色区域的瞬间——
按下。
【校准成功】
进度：32%。
几乎同时，教室的门被推开了。
吱呀——
缓慢的，生锈的铰链摩擦声。
一个身影站在门口。
是个女人。
穿着破旧的教师制服，裙子湿透了贴在腿上，往下滴着水。头发很长，遮住了脸，但从发丝的缝隙里，能看到一双空洞的、没有眼白的眼睛。
她手里拿着一根教鞭。
教鞭的顶端，滴着血。
“上课了……”女人的声音很轻，带着水泡破裂的咕噜声，“不专心听讲的学生……要受罚哦……”
她迈步进来。
水迹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蜿蜒的痕迹。
林乐的手指僵在密码机上。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擂鼓，血液冲上头顶。本能又在尖叫——跳舞！跳起来！随便跳什么！
但他压住了。
眼睛盯着密码机屏幕，脑子里快速计算——第四次校准还有三秒，校准区域会缩小到原来的70%，指针速度会增加20%……
三，二，一。
指针动了。
比之前更快，更飘忽。
女人已经走到教室中央，教鞭抬起，对准了苏晴的后背。
苏晴还在破译她的密码机，进度条到了68%。她没有回头，但林乐看到她握着注射器的左手绷紧了。
绿色区域出现——只有窄窄的一条线。
林乐按下。
【校准成功】
进度：45%。
女人转身了。
空洞的眼睛转向林乐，教鞭缓缓抬起。
“你……在开小差……”
她迈步走来，水声啪嗒啪嗒。
林乐的手指还按在密码机上，但整个身体已经做好了准备——不是逃跑，是应对。他在脑子里快速筛选：秧歌侧滑步可以拉开距离，但空间不够；芭蕾小跳可以躲过横挥，但落地不稳；街舞滑步……
女人已经走到三步外。
教鞭带着风声劈下！
林乐动了。
不是舞蹈。
而是训练了十二个小时后，被修剪、被改造、被实用化的——舞蹈动作的碎片。
左脚横移半步，身体侧倾，右手顺势在密码机上按下第五次校准。
【校准成功】
进度：62%。
教鞭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密码机上，溅起火星。
女人似乎愣了一下。她显然没料到猎物会在这种时候还能校准密码机。
就这一下。
林乐右脚蹬地，身体旋转半周——不是完整的华尔兹旋转，而是缩减版的、只转了90度，刚好绕到女人侧面。同时左手从腰间抽出一样东西。
不是武器。
是那瓶初级精力药剂。
他昨晚用剩下的。
玻璃瓶狠狠砸在女人太阳穴上。
“砰！”
瓶子碎了，淡蓝色液体混合着玻璃渣溅开。女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后退两步，捂着头，湿漉漉的头发下涌出黑色的、粘稠的液体。
林乐没停。
他趁这空档，完成了最后一次校准。
【校准成功】
【密码机破译完成】
嗡鸣声停止，密码机的屏幕亮起绿光。
同一时间，教室另一头，苏晴那边的密码机也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第一台搞定。”苏晴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喘息，“林乐，撤。”
女人已经从剧痛中恢复，教鞭再次抬起，这次带着暴怒的呼啸。
林乐转身就跑。
但跑出两步，他猛地停住。
因为眼角余光瞥见了一样东西。
在黑板的右下角，用粉笔写的，很小，很潦草，但字迹熟悉得让他心脏骤停。
“LY→图书馆三楼”
妹妹的笔迹。
和医院里一样的荧光绿没有，但这歪歪扭扭的转折，这习惯性的箭头，绝不会错。
“林乐！”苏晴的喊声从走廊传来。
女人已经追到门口，教鞭横扫！
林乐最后看了一眼那行字，然后侧身躲开攻击，冲出教室。
走廊里，苏晴正等在外面，手里已经拿起了注射器。
“走！”
两人朝楼梯跑去。
身后，女人的尖啸声在空荡的教学楼里回荡，像某种信号。
紧接着，更多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光脚的，穿皮鞋的，湿漉漉的，拖沓的。
从二楼，从一楼，从地下室。
从每一间教室，每一条走廊。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这地方……”林乐边跑边喘，“到底有多少……”
“不止一个监管者。”苏晴的声音很冷，“废弃学校是特殊场景。这里的监管者……是‘群体’。”
她推开一扇防火门，两人冲进去，反手锁上门。
背靠门板，剧烈喘息。
门外，脚步声汇聚成潮水，拍打着门板。
咚，咚，咚。
像无数学生在敲门，等着老师上课。
队伍频道里，小豆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这边……全是课桌……课桌在动……”
刀锋的怒吼和金属碰撞声同时炸响：“操！这什么鬼东西！杀不完吗？！”
林乐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
手心里，还握着半截破碎的玻璃瓶。
瓶身上，残留的淡蓝色液体，正顺着掌纹往下淌。
像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