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剖傀绘符 阳火净秽

战斗平息,余悸犹存。营地经过初步清理,死气与污秽被驱散大半,但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败腥甜气息,仍隐隐萦绕在空气中,尤其是那几滩尸傀溃散后留下的黏稠黑渍附近。

陆湘云并未立刻休息。她眉宇间锁着思索,目光落在那几具已被击溃、残骸尚且保留相对完整(至少还维持着人形轮廓)的无性尸傀上。这些东西出现在前往揽月城的半途,绝非偶然。是冲他们来的?还是此地本就潜藏着炼制或操控尸傀的邪修?必须弄清楚。

“无羡,浩泽,你们带人再仔细巡查周边,扩大范围,看看是否有邪修隐匿的痕迹,或者……其他不对劲的地方。”陆湘云吩咐道,声音沉稳,“青莺,碧梧,你们协助王兄和护卫们,加固临时警戒,多布置几处示警符箓。青瓷,银簪,你们跟我来。”

她走到一具相对完整的尸傀残骸前。这具尸傀是被屈无羡剑气刺穿魂火要害而“死”,躯干四肢大体完好,只是心口处有一个焦黑的窟窿,边缘还有细微的金色剑气残留,阻止着死气再生。

“姐姐,你要做什么?”陆浩泽处理完肩头的冰霜印记,走过来问道。

“剖开看看。”陆湘云言简意赅,手中已多了一柄薄如蝉翼、却闪烁着纯阳灵光的短刃——这是她平日里处理特殊灵材或解剖微观样本时用的工具,“这些东西的出现太过蹊跷,需知其根源。或许体内残留有炼制者的印记、或特殊物质。”

沐青瓷和洛银簪会意,立刻上前。沐青瓷取出数枚散发着清心宁神气息的玉符,在尸傀周围布下一个小型的隔绝净化阵,防止解剖时可能逸散的污秽死气污染环境或影响他人。洛银簪则准备好特制的、可吸附并暂时封存邪秽之气的玉瓶与玉匣,以及记录用的空白玉简和符笔。

屈灵韵和屈沐风被要求留在稍远些的、由苏青莺看顾的安全区域,但好奇心终究战胜了残余的恐惧,两人忍不住踮着脚,伸长脖子向这边张望。

陆湘云屏息凝神,纯阳气息包裹周身,尤其是持刀的右手。她先以神识细细扫描尸傀体表,确认其能量节点与可能的风险点。然后,短刃精准地落下,沿着尸傀灰败躯干的胸腹中线,划开一道切口。

没有血液喷溅。切口处露出的是更加暗沉、近乎黑色的、如同凝固淤泥般的组织,散发着比外表更浓烈的恶臭。陆湘云眉头未皱,动作稳定而迅速,短刃灵巧地分离着那些非生非死的组织。

就在她试图切开胸腔,探查内部结构时,短刃碰到了某种坚韧的、类似筋膜的东西。她稍加用力,那东西破裂,一股浓稠的、暗红近黑、如同变质糖浆般的粘稠液体,猛地从破口处涌出!

这液体显然不同于正常的血液,它更加粘滞,且带着极强的腐蚀性与阴寒死气!

陆湘云早有防备,身形微侧,纯阳灵气在身前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绝大部分液体都被挡开,溅落在地上,立刻将泥土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小坑,腾起带着腥臭的黑烟。

然而,有一小滴液体,却在溅射时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越过了陆湘云的防护,直飞向侧后方好奇张望的屈灵韵!

“灵韵小心!”陆浩泽眼尖,急喝道。

屈灵韵一惊,下意识抬手去挡。那滴粘稠黑血“啪”一声,正落在她未戴手套的右手手背上!

“啊!”一股钻心的、混合着灼烧与冰冻感的剧痛瞬间传来,屈灵韵痛呼一声,只见手背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发皱,仿佛被强酸腐蚀,同时一股冰寒刺骨的死气顺着伤口往里钻!

“别动!”陆湘云脸色一变,但她手中动作未停,迅速将涌出黑血的破口以纯阳灵气暂时封住,防止更多液体流出。同时急声道:“无羡!快带灵韵去溪边,用流动的清水反复冲洗伤口,务必洗净残留毒血!然后用我们带的‘清灵玉露’涂抹,以洁净丝绸包扎,绝不可用普通布料!”

屈无羡早已闪身而至,一把抱起疼得眼泪直打转的女儿,身形如风,瞬间掠向不远处的溪流。陆浩泽也紧跟过去帮忙。

这边,陆湘云强压下对女儿的担忧,手中动作更快。她知道必须尽快完成解剖,获取信息,才能更好地判断这些尸傀的来历和潜在威胁,也能为可能需要的后续治疗提供参考。

在沐青瓷净化阵的辅助和洛银簪的配合下,她迅速而细致地完成了对尸傀胸腔、腹腔的解剖。景象令人作呕,也触目惊心。

内部器官大多已萎缩、变形、或被暗红色的污秽物质取代,看不出原本的功能。但有一点极为明确——没有发现任何生殖器官的痕迹,无论是男性的还是女性的。整个盆腔区域,只有一团更加粘稠、交织着污血与死气的黑暗物质。

“果然……‘无性’并非形容,而是炼制时就被刻意抹去了性别特征,或者所选用的‘材料’本就经过特殊处理。”陆湘云心中默念,用特制的玉镊从那团黑暗物质中,小心提取了少许样本,装入洛银簪递来的一个刻满封邪符文的瓷瓶中。那暗红近黑的粘稠血液,她也收集了几小瓶。

就在她准备检查尸傀背部时,洛银簪忽然低呼:“姐姐,看这里!”

陆湘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在尸傀后颈下方、脊背正中的位置,灰败的皮肤下,隐隐透出一个极其黯淡、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暗红色符印!这符印并非绘制在体表,而是如同生长在皮肉骨骼之中,透着一种邪异而隐秘的气息。

陆湘云精神一振,小心翼翼地用短刃和玉镊,将那一小片带有符印的皮肤连带下方少许组织完整剥离下来。符印暴露在净化阵的光芒下,其纹路稍稍清晰了一些,但依旧复杂诡谲,充满不祥之感。

“银簪,玉简。”陆湘云沉声道。

洛银簪立刻递上空白玉简和一支灌注了纯阳灵气的特制符笔。陆湘云凝神静气,双眸中纯阳金芒微闪,将那暗红符印的每一个转折、每一个节点、每一丝能量流动的微弱迹象,都牢牢印入脑海。随即,她提笔,在玉简上飞速勾勒起来。

她的笔触精准而稳定,虽是在临摹邪符,笔下却自带一股纯阳正气,仿佛在压制着符文中隐含的邪力。很快,一个与尸傀背上几乎一模一样的、只是线条更加清晰明确的复杂符箓图案,出现在玉简之上。她还在一旁详细标注了符印的大小、位置、颜色深浅变化、以及她感知到的能量性质。

“此符……绝非寻常控尸符箓。”陆湘云放下笔,凝视着玉简上的图案,语气凝重,“纹路更加古老,嵌合更深,似乎不仅用于控制行动,更可能用于……吸收地脉死气、或特定区域的怨念来维持甚至增强尸傀,或者……有定位、传讯之能。必须带回去仔细研究,或寻高人辨识。”

这时,王博宇巡视完外围,走过来查看情况。他瞅了瞅那被开膛破肚、内部一塌糊涂的尸傀残骸,又看了看陆湘云手中玉简上那鬼画符般的图案,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问出了在场许多护卫心里或许都有的疑问:“那个……陆夫人,俺老王是个粗人,就好奇问一句哈……您说这东西叫‘无性尸傀’,那它……它生前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啊?”

陆湘云正全神贯注于符箓研究,闻言头也没抬,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干脆:“这又不是在产房接生,需辨男女以定称谓。此乃邪法造物,抽离生机,泯灭本性,何来男女之分?莫要多问无关之事。”

王博宇被噎了一下,讪讪地笑了笑,不敢再言。周围几名护卫也赶紧眼观鼻鼻观心。

此时,屈无羡已抱着处理完伤口的屈灵韵回来了。小姑娘右手手背裹着洁净的白色丝绸,隐隐透出药草的清香,小脸还有些苍白,但疼痛似乎减轻了不少,只是眼圈红红的,依偎在父亲怀里。

陆湘云看了女儿一眼,见伤势已被妥善处理,稍松了口气,但眼神依旧严肃。她将收集好的血液样本、组织样本以及绘有符箓的玉简小心收好。

然后,她看向地上那几具尸傀残骸,以及被腐蚀的泥土。眼中寒光一闪。

“此类邪秽之物,绝不可留于天地,任其自然腐烂。”陆湘云沉声道,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决绝,“其血肉骨骼皆浸透死气怨念,若放任不管,腐化之后,污血渗入地脉,死气污染灵气,轻则使此地成为寸草不生的死地,重则可能孕育出更麻烦的阴邪之物,或吸引其他邪祟聚集。必须彻底净化。”

言罢,她向前一步,站定。心念微动,周身纯阳气息骤然升腾,衣袂无风自动。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之上,一点纯净如新雪、却又蕴含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极致高温的纯白色火苗,悄然浮现。

正是涅槃之时点燃的、那一缕纯阳真火的雏形之力!

虽然只有微不足道的一丝,但其出现瞬间,周围空气都仿佛被净化,残余的死气污秽如同遇到克星般疯狂退散。沐青瓷布下的净化阵光芒都显得黯然失色。

陆湘云屈指一弹。

那点纯白色火苗轻飘飘地落下,落在最近的一具尸傀残骸上。

“轰——!”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没有冲天的黑烟。白色火焰安静地燃烧起来,速度奇快无比,瞬间便包裹了整具残骸。火焰所过之处,尸傀那坚韧的灰败躯体、粘稠的黑血、内部的污秽组织,尽数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汽化,没有留下丝毫残渣,连地上的腐蚀痕迹都被一并净化,露出下方干净的泥土。整个过程,甚至没有多少异味散发,只有一种淡淡的、类似炙烤琉璃般的纯净气息。

短短数息,一具尸傀便彻底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陆湘云如法炮制,将白色火苗分作几缕,落在其余尸傀残骸和被严重污染的地面上。片刻之后,营地周围所有属于尸傀的痕迹,都被这纯阳真火之力净化得一干二净,只余下被翻动过的泥土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阳和暖意。

众人屏息看着这神异而干净利落的净化过程,心中震撼无以复加。这便是陆湘云涅槃之后掌控的力量吗?如此纯粹、如此强大、如此……具有审判与净化的神圣意味。

陆湘云收敛气息,指尖白色火苗隐去。她脸色微微白了一瞬,动用这真火之力显然消耗不小。但她目光清朗,看向被清理干净的地面,又看向女儿包扎好的手,最后看向远方沉沉的夜色。

“危机暂解,但不可大意。王兄,加强守夜。其他人抓紧休息,明日一早,照常出发。”她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领袖气度,“灵韵,沐风,记住今晚的教训。未知之物,不可贸然靠近,好奇亦需有度。这修真界的凶险,往往藏于细微之处。”

屈灵韵靠在父亲怀里,看着母亲在月光下挺拔而略显疲惫的身影,又看看自己包扎好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屈沐风也握紧了小拳头。

夜色更深,营地重新归于宁静,但经此一事,每个人的心头都绷紧了一根弦,也对前路的莫测,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而那瓶取自尸傀的暗红血液,和玉简上那枚邪异的符箓图案,则如同无声的警钟,预示着他们此行,恐怕不会仅仅是求医问药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