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我们身边全是人!”
墨云州的这句话似若霹雳,彻底炸开了本来就寂静得诡异的冬夜,也瞬间击碎了片刻前篝火余温带来的短暂错觉。
故事还得从我们离开白帝城那天说起。我、墨云州和王博宇带着穆子陵准备的装备与嘱托,乘着追风灵驼离开了那座正默默舔舐伤口、加固獠牙的城池。面前是皑皑白雪覆盖的蜿蜒山道,背后是暮色中逐渐缩小的、城墙上灵光微闪的白帝城虚影,像一只疲惫却仍睁着眼睛的巨兽。
“万一路上遇到不测,你们有哪些准备?”王博宇紧了紧缰绳,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旁黑黢黢的、被积雪压弯的树林,“上官浊清那个老阴逼,绝不会轻易放我们去求援。随时可能对我们致命一击。”
“我这里有装备,你们要不要换一下。”我拍了拍固定在灵驼侧面的特制密封行囊。那不仅仅装着我的“铁马冰河”狙击枪,还有基于我对这个世界材料理解和我自身技术储备,利用白帝城资源赶制出来的备用作战套装。我打开行囊的夹层,里面整齐码放着三套折叠好的、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护甲。
“这个黑色的护甲是……”王博宇好奇地探过头。
“玄铁重型装甲,主体框架采用高纯度钨合金与百炼玄铁复合锻造,关键连接处与内衬编织了多层北地天蚕丝与灵金细丝。”我解释道,“钨合金的密度是寻常玄铁的两倍有余,换句话说,它比同等体积的玄铁要重两倍以上。防护力极强,但对穿戴者的力量和耐力是巨大考验。你能承受它的重量吗?”我看向王博宇,他走的是外家功夫与机关术结合的路子,体魄强健。
“我试试才知道,不穿怎么知道。”王博宇咧嘴一笑,眼中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他接过其中一套玄铁装甲,入手猛地一沉,但他双臂肌肉贲起,低喝一声,稳稳托住。“这确实很沉……但我能承受!”他语气笃定,开始尝试将其组件往身上套。装甲关节设计借鉴了墨家机关与泰坦护甲的优点,虽然沉重,但活动性经过优化。
“王博宇,坚持不住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墨云州在一旁提醒,他正检查着自己那套相对轻量化、但注重机动与附加工具承载的“轩辕突击背心”,“我们墨家修行虽也强调负重训练,但那是日积月累之功,骤然穿戴如此重甲长途奔袭,消耗巨大。”
“放心,我心里有数。”王博宇已经将胸甲扣好,活动了一下肩膀,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感觉……还不错!就是这分量,赶起路来怕是灵驼要受累。”
“那你带了多少把枪支?借我一把用用。”王博宇对我携带的异界火器一直充满好奇,尤其是目睹过“铁马冰河”的威力后。
我打开另一个专用储物箱,里面固定着几把形态各异的枪械:“这把是 MG127战斗步枪,发射12.7×55毫米双头穿甲弹,中近距离压制性强;这把是 MP4M冲锋枪,使用4.6×30毫米高速穿甲弹,射速快,适合狭窄空间或近身应急;这把是 HK338战斗步枪,和那挺 PK338通用机枪一样,使用 8.6×70毫米超级马格南弹,精度高,威力大,有效射程远,是主力中远距离武器。”我简要说明了各自特点,并调出储存在战术目镜中的数据面板,展示了它们的详细性能参数。
王博宇看得啧啧称奇,墨云州则更关注其机械结构与激发原理,尤其是那不同于火药推动的灵力激波装置。
“现在时候不早了,要不要打点猎?弄几只野猪野鹿,也好补充些肉食。”墨云州提议道,此时天色已近黄昏,他们离开白帝城已大半日,人畜皆需休整进食。
“我赞成。”王博宇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连续赶路和适应重甲,消耗不小。
我们寻了一处背风的山坳,拴好灵驼。山林中确有野鹿趁着雪霁出来觅食,警惕但并未察觉远处瞄准镜后的死亡凝视。当我用AWMC“铁马冰河”的重型狙击镜套住那只低头啃食苔藓的雄鹿时,冰冷的十字线稳定地压在它的前肩胛骨后侧。扣动扳机,轻微的灵力激波震荡后,是远超声音的弹头破空。远处,雄鹿甚至没听到枪声,便浑身一震,悄无声息地侧倒在雪地里。
王博宇在附近的雪松林空地升起篝火,火焰舔舐着串在树枝上的鹿肉,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滋”声响,散发出诱人的焦香。热腾腾的鹿肉下肚,驱散了寒意与疲惫。然而,当篝火熄灭,最后一缕青烟散入寒冷的夜空,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感悄然爬上了我的脊背。
“我怎么感觉背后凉飕飕的,”王博宇搓了搓手臂,环顾四周被黑暗吞噬的树林,“感觉……身后有鬼似的。”
就在这时,墨云州提着防风灯笼走过来,他脸上不知何时用一块深色抹布包裹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在白天这或许只是防风,但在漆黑一片、只有微弱雪光反照的深夜,这装扮配上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和手中摇晃的灯笼,的确有些瘆人。
“你要吓死我不成!”王博宇没好气地对墨云州说道,但语气中也带着一丝被环境放大的紧张。
“这实在太安静了,”我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低声道,“完全不像是有虫鸣兽吼的冬夜。王博宇说的或许是对的,这安静得反常……越安静,往往意味着越危险。墨兄,你的生命探测仪呢?拿出来扫描一下周边。”
墨云州闻言,立刻从轩辕背心的一个附袋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带有复杂符纹镜面的扁圆装置——这是他结合了微光感知符阵、热能感应与生命波动探测技术制作的广域生命探测仪。他按下启动键,装置边缘的符纹逐一亮起,镜面上开始浮现出模糊的光点。
起初,光点稀疏,代表着我们三人和不远处拴着的灵驼。但很快,镜面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光点呈涟漪状疯狂涌现!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探测仪镜面显示的所有扇形区域!
“警报!发现大量潜伏生命体!生命体征鉴定……目标具有高隐匿性,体温极低,移动缓慢,判定为——训练有素的刺客!数量估算:三百二十人!其中男性体征两百九十九个,女性体征二十个,还有……一个目标生命体征异常,性别信号无法被识别!”
探测仪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在死寂的雪林中骤然响起,如同丧钟鸣响!
几乎在警报声响彻的同一刹那——
“噗!”“噗!”“噗!”……
我们四周以及头顶的积雪猛地炸开!一道道漆黑如墨、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身影破雪而出!他们动作迅捷如鬼魅,落地无声,手中兵刃在微弱雪光下反射着幽蓝或暗绿的淬毒寒芒!眨眼之间,里三层外三层,密密麻麻的人影已将我们三人连同小小的篝火余烬彻底包围!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汹涌压来,令人窒息!
我们三人瞬间背靠背,形成一个微小的三角防御阵型。心脏狂跳,血液冲上头顶。
“我数到三!”我嘶声吼道,声音在极度紧张下有些变调,“三!”
墨云州和王博宇眼神一凛,全身肌肉绷紧。
“二!”
我将腰间一个不起眼的、伪装成行囊扣环的触发器猛地按下!
“一!”
“嘭!嘭!嘭!”
我们随行的几个主要行李箱(经过特殊改装)被内置的小型灵力爆弹同时弹射到半空中!箱体在空中翻滚着自动解体!
就在箱体解体的瞬间,内藏的装备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精准地朝着我们三人飞射而来!
玄铁重型装甲的组件(胸甲、臂甲、腿甲、头盔)如同有生命般,在空中“咔咔”组合,朝着王博宇覆盖而去!
轩辕突击背心、附带多种工具挂载的轻型护臂护腿和战术头盔,则飞向墨云州!
我的泰坦重型护甲各部件也如同归巢之鹰,迅速附着到我身上!
同时,四把枪械也从箱内特定的固定架中弹出——HK338战斗步枪飞向我,PK338通用机枪和MG127战斗步枪飞向已经套上玄铁重甲、力量最强的王博宇,MP4M冲锋枪则飞向墨云州!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我们三人几乎在装备加身的同一时刻,不约而同地抬手,“啪”地一声拍在了各自头盔侧面的一个按钮上!
战术头盔上集成的四目式全景夜视仪瞬间启动!淡绿色的视野瞬间取代了令人不安的黑暗,将周围密密麻麻、正缓缓逼近的黑色人影,以及他们手中兵刃的寒光,清晰无比地呈现在我们眼前!
“准备战斗!”我低吼一声,已经将HK338战斗步枪抵肩,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冰冷的触感让我沸腾的血液稍稍冷却。墨云州迅速检查了一下MP4M冲锋枪的弹匣和保险。王博宇则一手端起沉重的PK338通用机枪,另一手将MG127战斗步枪挂在身侧的快速解脱带上,沉重的玄铁装甲让他看起来像一尊人形堡垒。
谈判?在对方破雪而出、形成合围的那一刻,就已经失去了任何可能。这是精心策划的伏击,目的就是彻底歼灭我们,切断白帝城的外援之路。
“突围!向东北方向,河道缺口!”我迅速在夜视仪增强的视野中找到了包围圈相对薄弱的一环——那里地势略陡,靠近封冻的河岸,敌人分布似乎稍疏。
“明白!”
“杀!”
没有更多犹豫,战斗瞬间爆发!
“哒哒哒哒——!!!”
王博宇率先开火!PK338通用机枪喷吐出炽热的火舌(灵力激波推动弹丸产生的光效),8.6×70毫米全威力超压弹如同金属风暴,朝着东北方向猛扫而去!超压弹在出膛后二次灵力加速,初速惊人,穿透力恐怖!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黑衣刺客甚至来不及格挡,身上的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被撕裂,整个人被打得倒飞出去,血花在夜视仪的绿色视野中爆开成一片片模糊的污渍!
“砰!砰!砰!”
我的HK338战斗步枪也同时响起,采用半自动精准点射,专门瞄准那些试图从侧翼包抄、或者看起来像是头目的目标。每一发8.6毫米超压弹都经过精心计算,力求一击毙命或使其失去战斗力。子弹穿过寒冷的空气,撕裂护甲,没入血肉的闷响与敌人的惨叫混杂在一起。
墨云州没有立刻开枪,他手持MP4M冲锋枪,灵巧地移动着位置,利用王博宇和我制造的火力空档,以短点射清理近距离的威胁,同时不断从背心口袋中抛出一些小型的震撼符球或烟雾发生器,干扰敌人的视线与合围节奏。
刺客们显然没料到我们反应如此迅猛,装备如此怪异且火力凶猛。第一波接触,东北方向的包围圈就被撕开了一个口子,至少二十多名刺客倒在血泊中。
但敌人数量实在太多了!而且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最初的混乱后,他们迅速改变战术,不再盲目冲锋,而是借助树木、岩石掩护,从四面八方投掷暗器、释放冷箭,更有擅长隐匿的刺客试图从阴影中贴近偷袭。
“小心左边!”墨云州大喊,MP4M冲锋枪一个急促的短射,将一名从雪堆后暴起、手持淬毒短刃的刺客击倒。
“铛!铛铛!”王博宇的玄铁重甲上爆起数点火星,那是几枚淬毒飞镖和弩箭击中了他。重甲防御力惊人,大部分攻击被弹开,但冲击力仍让他身形微晃。他怒吼一声,MG127战斗步枪切换到手中,12.7毫米双头弹将一个躲在树后放冷箭的敌人连同半截树干一起轰碎!
我不断移动射击位置,HK338的枪管已经开始发烫。夜视仪中,敌人的身影依然层层叠叠。我的泰坦护甲上也挨了几下,但内置的缓冲层和坚固的外甲吸收了大部分伤害。
“向缺口推进!不要停!”我一边更换打空的弹匣,一边吼道。
我们三人组成一个移动的三角火力点,王博宇顶在最前,用PK338和MG127的狂暴火力开路;我和墨云州护住两翼,清除靠近的威胁,同时向后投掷延迟激发的小型灵爆陷阱,阻碍追兵。
血与火在雪夜中疯狂绽放。枪声、爆炸声、金属碰撞声、惨叫声、怒喝声交织成一片死亡交响乐。积雪被染红,又被踩踏成污浊的泥浆。树木被打得千疮百孔,枝叶簌簌落下。
然而,敌人的数量优势太大了。他们似乎毫不吝惜伤亡,前仆后继。我们的弹药在飞速消耗。
“PK338快没子弹了!”王博宇喘着粗气喊道,他的玄铁重甲上布满了划痕、凹坑和焦黑的痕迹,行动明显比开始迟缓。
“HK338还剩最后一个弹匣!”我也感到了压力,长时间高精度射击对精神和体力都是巨大消耗。
墨云州的MP4M射速快,子弹消耗也快,早已打空了几个弹匣,此刻正用一把备用的灵能手枪配合机关道具作战。
终于,在又击倒了数十名敌人,我们自己也伤痕累累、快要接近河道缺口时——
“咔!”王博宇手中的PK338通用机枪撞针空响,最后一个弹链打光了!几乎同时,他侧翼的MG127也传来空仓挂机的声音!
“该死!”王博宇丢掉沉重的机枪,拔出随形棍,准备近战。
我的HK338打空了最后一个弹匣。我迅速切换到手枪,但威力远不如步枪。
压力陡增!失去了持续的中远距离压制火力,刺客们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从四面八方疯狂扑上!
“砰!轰!”
墨云州扔出了最后几枚强光震撼弹和一枚高爆机关雷,暂时阻滞了正面的敌人。但他自己也被一道刁钻的剑气划过大腿,鲜血瞬间染红了裤腿,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MP4M脱手。
“墨兄!”王博宇目眦欲裂,挥舞随形棍想要冲过去救援,但被几名悍不畏死的刺客死死缠住,玄铁重甲在近距离刀剑劈砍和内力冲击下,开始出现更深的裂痕,连接处的天蚕丝内衬被撕裂。
我用手枪连续点倒两个逼近的刺客,但第三个人的刀已经劈到面前!我勉强侧身,刀锋划过泰坦护甲的肩部,切开一道深口,冰冷的刀气侵入,让我半边身子一麻!
就在这时——
“嘭!咔——!!”
我手中那支已经枪管滚烫、连续超负荷射击的HK338战斗步枪,终于不堪重负,炸膛了!炽热的金属碎片和未完全燃烧的灵力乱流四处飞溅!虽然大部分被护甲和头盔挡住,但巨大的冲击力仍让我手臂剧痛,虎口崩裂,头盔面罩被划出几道白痕,夜视仪闪烁了几下,部分功能失效!
几乎在HK338炸膛的同时,王博宇那边也传来一声异响!他正用来格挡一把重锤的MG127战斗步枪,也因为过热和内部压力失衡,枪身中部猛然鼓胀、炸裂!破碎的零件和炽热的金属射流击中了他的胸甲和面罩!玄铁重甲胸甲出现一个凹坑和裂纹,面罩更是被击穿了一个小孔,碎片擦过他的额角,鲜血直流!他惨叫一声,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本就负荷沉重的身体向后仰倒,头部重重磕在一块覆冰的岩石上,当即昏死过去,随形棍脱手滚落一旁。
“博宇!”墨云州眼睁睁看着王博宇倒下,想要起身,但腿上的伤口剧痛,让他根本无法站起。
我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泰坦护甲在经历了多次劈砍、穿刺和刚才的炸膛冲击后,多处连接锁扣崩坏,肩甲、胸甲的一部分耷拉下来,仅靠内部衬里的纤维吊带勉强连着,防护性能大减。头盔虽然还戴在头上,但通讯模块损坏,夜视仪只剩下一只镜片勉强工作,面罩布满裂痕。
寒风如同无数钢针,从护甲的破损处钻入,混合着血腥味和硝烟味,刺痛着我裸露的皮肤和伤口,却也让我因激战而昏沉的头脑,瞬间清醒了许多。
环顾四周。墨云州单膝跪地,脸色惨白,右腿血流不止,无法移动。王博宇倒在数步之外,玄铁重甲残破,头盔面罩破损,额角流血,昏迷不醒。我自己浑身是伤,护甲残破,手中只剩下一把备用的手枪和几枚灵力手雷,而且弹药所剩无几。
而敌人……虽然倒下了近百具尸体,但剩下的两百多名刺客,已经重新缓缓围拢上来,眼神冰冷,手中的兵刃在残存的夜视视野中闪着寒光。他们显然也付出了代价,但数量依然足以将我们淹没。
最令人心悸的是,墨云州掉落在地上的那个生命探测仪,屏幕虽然碎裂,但还在勉强工作。上面代表那个“性别无法识别”目标的红点,正从包围圈的外围,以一种不急不缓、却带着莫大压迫感的姿态,缓缓向中心移动。
雪,不知何时又悄然飘落。冰冷的雪花落在滚烫的枪管、残破的护甲、温热的鲜血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弹尽,甲残,友重伤。
前无去路,后有……未知的、更可怕的敌人,正在逼近。
我握紧了手中冰凉的手枪,剧痛和寒冷让我的牙齿微微打颤,但意识却前所未有地清晰。
绝境。
真正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