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子陵的出现,以绝对的力量暂时压制了街道上的混战。然而,那浩瀚威压并未持续碾压,更像是一种警告与清场。当两拨杀手被震飞、僧众也踉跄后退之际,那具玄冰寒玉棺虽被穆子陵以精妙手法暂时稳定,但其暴露于混乱中心的处境,以及棺内因外界杀伐而隐隐波动的气息,依旧牵动着某些潜伏在更深暗处的视线。
就在穆子陵目光扫向远处挣扎的杀手,欲要下令拘押之时——
两道身影,一白一青,从侧面一处茶楼的二楼窗口翩然而下,稳稳落在街道中央,恰好介于棺椁、僧众、与两拨被震退的杀手之间。
正是陆湘云与陆浩泽。
陆湘云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依旧是战术靴、工装裤、铁护膝。陆浩泽则背着那用布包裹的星殒龙纹无极棍,神色沉静。姐弟二人并非闻讯特意赶来,而是原本在附近茶楼观察城中形势,被此地的剧烈能量波动与杀伐之气吸引。
他们落地后,并未站向任何一方,只是平静地立于当场。陆湘云的目光快速扫过现场:悲愤而疲惫的僧众、虎视眈眈却已受创的两拨黑衣杀手、那具光华流转却气息微妙的玄冰寒玉棺,以及棺旁那位深不可测的城主。
她瞬间便明白了大致情由。抢夺棺椁,无非是有人觊觎其中可能蕴含的佛门重宝或祖师遗泽。但此物显然对僧众至关重要,且正在接受纯阳气息净化,此刻若再起争斗,不仅可能损毁棺椁,更可能扰乱白帝城气息,甚至波及无辜。
“城主,”陆湘云率先开口,声音清越,打破了僵持,“此物既为佛门先师遗蜕,于此城净化,便是白帝城的客人。客人门前起了争端,扰了清净,主人调和自是应当。但眼下之势,似非单凭威慑可解。”她话中之意,是点出潜在危机并未解除,暗处可能还有目光。
穆子陵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些许审视,微微颔首,并未立刻说话,似乎想看看她意欲何为。
陆浩泽则上前半步,面向两拨挣扎起身、喘息未定的杀手,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之质:“不管你们受谁指使,所求何物。此棺关系佛门清净与一位前辈最终安宁,更牵动此城气机。此刻退去,尚可保留性命与余地。若再上前,便不只是这位城主出手了。”
他的话语配合着身上隐隐散发的、与白帝城纯阳气息同源却更添刚猛的血脉威压,让那些杀手心神再震。他们能感觉到,这新出现的姐弟二人,绝非易与之辈。
然而,利益的驱使与对上官浊清残酷手段的恐惧,压过了理性。尤其是第二拨杀手中,几名伤势较轻的青铜鬼面杀手,互相对视一眼,眼中凶光一闪,似乎暗中达成了某种共识。
其中一人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枚漆黑如墨、刻满扭曲符文的骨牌,猛地捏碎!
“阎魔幻境!起!”
刹那间,以碎骨牌为中心,一股浓郁如实质的漆黑烟雾喷薄而出,瞬间扩散,不仅笼罩了那几名青铜鬼面杀手,更将附近的第一波黑衣杀手、部分僧众、乃至陆湘云姐弟、以及刚刚从巷口好奇探头出来的两个小身影——屈灵韵和屈沐风——都囊括了进去!
黑雾弥漫,外界的光线、声音瞬间被隔绝。雾气之中,鬼哭狼嚎之声四起,无数扭曲狰狞的幻影张牙舞爪扑来,直攻心神!同时,雾气本身具有强烈的腐蚀与束缚之力,让人如陷泥沼,五感错乱,真气滞涩。
这正是上官浊清赐下的、用以应对强敌或混乱局面的阎魔幻境符,能制造一片小型领域,极大削弱敌人,并为己方创造机会。
“韵儿!风儿!”陆湘云在黑雾腾起的瞬间便感应到了孩子的气息,心头一紧。她没想到两个孩子竟因担心跟了过来,还被卷入了这险境。
“姐!孩子在那里!”陆浩泽也急了,无极棍一震,布帛碎裂,金银龙纹骤亮,便要强行以气血棍风驱散黑雾,杀过去保护外甥。
“浩泽,别慌!”陆湘云却异常冷静地低喝一声,制止了弟弟的莽撞。她经历过无数险境,深知此类幻境攻击的要点在于扰乱心神、放大恐惧。越是急躁盲动,越容易陷入其中,甚至误伤。
她的目光穿透重重迷障,精准地“看”到了紧紧靠在一起、吓得小脸发白却倔强没有哭喊的屈灵韵和屈沐风,也“看”到了几名借助幻境掩护、正悄然向棺椁潜行、同时分出两人意图擒拿孩子作为人质的杀手。
“灵韵,沐风,”陆湘云的声音,以一种奇异的、直接传入孩子心底的平静语调响起,盖过了幻境中的鬼哭,“别怕,娘在。闭上眼睛。”
两个孩子对母亲有着绝对的信任,虽然害怕,还是立刻紧紧闭上了眼睛。
“舅舅让你们走开,是怕你们受伤。但既然来了,娘教你们,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陆湘云的声音继续引导,她自己竟也缓缓闭上了眼睛,“现在,闭上眼睛,不要看那些吓人的影子。用耳朵听……听风声,听那些坏人移动时,衣服摩擦的声音,脚踩在地上的声音……用心去感觉,哪里让你觉得不舒服,觉得冷,觉得有恶意……”
与此同时,她对陆浩泽传音:“浩泽,闭眼!以气血感应!这些幻影攻击的是‘视觉’与‘心识’,封闭外眼,内观气血!那些杀手的移动,在气血感应下,如同黑夜中的火把!”
陆浩泽虽不明全部原理,但对姐姐的判断深信不疑,立刻收敛怒意,凝神闭目,将心神沉入体内奔腾的纯阳血气之中。
说也奇怪,一旦闭上眼睛,主动屏蔽掉那些骇人的视觉幻象,耳边虽然仍有鬼哭,但那些真正属于杀手的细微脚步声、衣袂声、甚至呼吸声和心跳声,反而在混乱的背景音中被逐渐剥离、清晰起来!而气血感应中,那几个悄然移动、带着阴冷杀意的身影,更是如同雪地上的墨点般醒目!
“左前三步,两人,意图靠近棺椁右侧。”陆湘云闭目静立,口中清晰报点。
“右后五步,一人,正迂回向孩子方向。”陆浩泽几乎同时感应到。
“灵韵,沐风,”陆湘云声音温柔却坚定,“感觉到那个让你们很不舒服、凉飕飕的方向了吗?对着那个方向,想象你们手里有一团很暖很亮的火,扔过去。”
“对,就是那里。”陆浩泽补充,“别怕,用力!”
屈灵韵和屈沐风虽然年幼,但身为陆湘云与屈无羡的子女,又长期在灵气充盈的屈家生活,本身灵觉远超常人。在母亲和舅舅的引导下,他们真的“感觉”到了那个充满恶意的方位。恐惧化为了某种专注,两个孩子闭着眼睛,小脸紧绷,同时朝着那个方向,用力“推”出了双手——并非实质动作,而是一种意念的牵引。
奇迹发生了!
两个孩子身上,竟然真的漾起了极其微弱的、几乎淡不可察的金红色光晕!那是他们继承自母亲的、微薄却无比纯正的纯阳血气被引动!这光晕如同两颗小火星,精准地飘向那名试图偷袭的杀手!
“什么?!”那杀手正暗自得意于幻境掩护,眼看就要抓住两个孩子,忽觉两股微弱却令他血脉都感到灼痛、心神为之震颤的暖意袭来,动作不由得一滞,护体真气竟被那微光灼得“嗤嗤”作响,出现了瞬间的漏洞。
就是这一滞、一漏!
“就是现在!”陆湘云和陆浩泽同时睁眼——并非被幻象所迷,而是精芒暴射,锁定了目标!
陆湘云身形如电,未用短剑,只是并指如刀,指尖金红气血微吐,瞬间穿过幻影阻隔,点在那名偷袭杀手的膻中穴上!后者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陆浩泽的无极棍则化作一道狂龙,横扫向左侧那两名潜近棺椁的杀手!棍风刚猛无俦,纯阳气血破邪显正,直接将周围的阎魔黑雾撕开一道缺口,重重棍影将两人笼罩!
“砰砰!”两声闷响,那两名杀手被棍劲扫飞,撞在黑雾边界上,骨断筋折。
与此同时,陆湘云并未停顿,身形再闪,如同穿行雾中的鹰隼,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点在那些借助幻境隐藏身形的杀手关节、穴窍之上,手法快、准、巧,配合着陆浩泽大开大合、以力破巧的棍法,姐弟二人闭目感应、睁眼破敌,竟在极短时间内,将潜入黑雾中的数名精锐杀手或制服或重创!
阎魔幻境失去了主要施术者和核心人员的支撑,加之陆湘云姐弟纯阳气血的不断冲击,开始剧烈波动,迅速变得稀薄。
然而,就在黑雾即将彻底消散、外界景象重新显露的刹那——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棺椁原先所在的位置传来!
只见那里,玄冰寒玉棺竟然不见了!原地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凹坑和几片碎裂的青石板。而一道模糊的、速度奇快无比的黑影,正扛着那缩小的棺椁(显然用了某种空间收纳或缩小法门),朝着与最初两拨杀手截然不同的、城墙的方向疾掠而去!其气息隐匿得极好,且行动时机抓得极为刁钻,正是趁着陆湘云姐弟应对幻境杀手、穆子陵注意力被牵制、僧众尚未从混乱中完全恢复的短暂空隙!
“不好!棺椁被劫!”悟高最先反应过来,目眦欲裂。
陆湘云和陆浩泽也瞬间转头,看向那即将消失在街角屋檐下的黑影。
而刚刚破除了幻境、还没来得及欣喜的屈灵韵和屈沐风,也睁开了眼睛,恰好看到那黑影扛着发光的“小盒子”(缩小的棺椁)消失在远处的画面。
“娘……那个亮亮的盒子……被黑影子抢走了……”屈灵韵小声说,带着还未平复的紧张。
陆湘云将两个孩子迅速拉至身边,与陆浩泽背靠背而立,目光锐利如刀,扫过现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且,这只“黄雀”的时机把握、隐匿手段、以及果断狠辣,远超之前两拨杀手。
穆子陵的脸色,也第一次变得有些阴沉。他缓缓看向那黑影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现场一片狼藉、棺椁已失的景象,最后,目光落在了陆湘云和那两个孩子身上,尤其是在孩子们身上那尚未完全消散的、极其微弱的纯阳气晕上停留了一瞬。
“传令,封锁四门,全城戒严,搜捕一切可疑之人。”穆子陵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风暴,“尤其是,寻找那具失踪的玄冰寒玉棺。”
他顿了顿,看向陆湘云和陆浩泽:“陆夫人,陆小友,此事恐怕还需二位相助。那棺椁若落入歹人之手,不仅佛门遗憾,恐亦将酿成大祸。”
陆湘云握紧了孩子的手,与弟弟对视一眼。
麻烦,果然不会轻易结束。而这突如其来的截棺事件,似乎将他们姐弟,更深地卷入了漩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