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一念成魔 傩面魔生

林玉茹又回到了那座荒山。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没有彷徨。她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踏着那些乱石和枯草,走向那座孤零零的墓碑。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回来。

也许是因为那个预言。

也许是因为那些死去的孩子。

也许只是因为——她无处可去了。

她站在墓碑前,低头看着那些斑驳的字迹。

那行字还在。

“将来魔祖之位,必定为女。”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目光向下移。

移到墓碑的底部。

那里,还有一行字。

比上面的字更浅,更旧,几乎被青苔完全覆盖。

她蹲下身,用手指拨开那些青苔。

一行一行,慢慢显露出来。

“纪元之后,魔道出生。”

“三界动乱,浩劫将至。”

“万劫不复。”

她的手指停在那四个字上。

万劫不复。

她轻轻念出声来。

“万劫不复……”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风中的叹息。

“原来这就是真相。”

她站起身,退后一步,看着那座碑,看着那两行预言。

“纪元之后,魔道出生。三界动乱,浩劫将至。万劫不复。”

“将来魔祖之位,必定为女。”

她念着这些字,念着念着,笑出了声。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在山风中飘荡,像哭,又像笑。

“所以,我就是那个魔祖?”

“所以,我就是那个带来浩劫的人?”

“所以,我就是那个让三界动乱、万劫不复的——”

她顿了顿。

“魔?”

风吹过,吹得她的衣裳猎猎作响。

她站在那里,望着那座碑,望着那两行预言,望着这片荒凉的天地。

忽然,她不笑了。

她的脸上,只剩下一种平静。

平静得可怕。

“好。”她说,“那就魔。”

——

她转身,向山下走去。

这一次,她知道要去哪里。

魔界。

那个被天庭覆灭的魔界。

那个传说中妖魔横行、如今只剩废墟的魔界。

她要去那里。

去成为预言中的那个人。

——

魔界的入口,在一座深山的裂缝里。

林玉茹走了七天七夜,终于找到了那个地方。

那是一条狭长的峡谷,两侧山壁陡峭如削。谷口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碑上刻着两个血红的大字——

“魔界”

碑上的字已经斑驳,血迹已经干涸发黑。但那股冲天的煞气,依旧让人心悸。

林玉茹站在碑前,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迈步,走了进去。

——

峡谷越走越宽。

当她走出峡谷时,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平原。天空是暗红色的,永远笼罩着一层血雾。大地是焦黑色的,到处都是战斗留下的深坑和裂缝。远处的山峦断裂成无数碎片,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

这里,曾经是魔界的中心。

这里,曾经是妖魔横行的地方。

现在,只剩废墟。

林玉茹站在平原边缘,望着这片死寂的天地。

风吹过,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她忽然想起那些预言。

“纪元之后,魔道出生。”

“三界动乱,浩劫将至。”

“万劫不复。”

她笑了。

“这就是我要来的地方。”

她抬起脚,踏入这片废墟。

——

她走了很久。

穿过那些断裂的山峦,越过那些焦黑的深坑,踏过那些散落的骸骨。

最后,她停在一座巨大的祭坛前。

那祭坛是用黑色的巨石砌成的,足有百丈见方。祭坛中央,立着一根通体漆黑的石柱,柱顶燃烧着一团暗红色的火焰。

那是魔界的圣火。

千百年不灭。

林玉茹走上祭坛,站在那团火焰前。

火焰映在她脸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闭上眼睛。

然后,她开始脱衣裳。

那件穿了四年的襦裙,那件她从赵家逃出来时穿着的襦裙,那件陪她走过无数个日夜的襦裙——

她解下衣带,让它从肩头滑落。

襦裙落在地上,堆成一团。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站在那团火焰前。

风吹过,中衣猎猎作响。

她抬起手,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另一件衣裳。

那是一件傩戏戏服。

黑色的底,暗红色的纹路,绣着诡异的面具图案。宽大的衣袖,长长的衣摆,每一处都透着神秘的气息。

这是她在路上买的。

用最后一点银子。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买这件衣裳。

但现在她知道了。

就是为了这一刻。

她穿上那件戏服。

宽大的衣袖遮住了她的手臂,长长的衣摆拖在地上。暗红色的纹路在火焰映照下,像无数条毒蛇,在她身上游走。

她又从包袱里取出一张面具。

傩戏面具。

青面獠牙,凶神恶煞。

那是戏里驱鬼辟邪用的。

她将面具举到面前,看着它。

那张脸,狰狞可怖。

和她以前见过的那些魔祖画像,一模一样。

她忽然笑了。

“原来你们眼中的魔,就是这样的。”

她将面具戴在脸上。

面具遮住了她的脸。

遮住了那个曾经温顺的、柔弱的、只会哭的林玉茹。

露在外面的,只有一双眼睛。

——

她取出最后两样东西。

一支画笔。

一盒朱砂。

她蘸了朱砂,对着火焰旁的一块冰镜,开始画。

先画眉。

一笔,两笔,三笔。

原本淡淡的眉毛,变得浓黑,变得锋利,像两柄出鞘的刀。

再画眼线。

沿着眼睑,一笔勾出。那线条凌厉而妖异,让她的眼睛看起来更加深邃,更加摄人。

最后,是嘴唇。

她用手指蘸了朱砂,轻轻涂抹。

原本苍白的嘴唇,变得鲜红,变得妖艳。

那红色,像血。

像那些死去的孩子的血。

像那些被烧掉的剧本上,最后一个字的最后一笔。

她放下画笔,看着镜中的自己。

那张脸,已经不是原来的脸了。

面具遮住了大部分面容,只露出眉眼和嘴唇。

但那眉眼,已经不再是她的眉眼。

那嘴唇,已经不再是她的嘴唇。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妖异。

诡谲。

还有一种——

令人心悸的威严。

——

她闭上眼睛。

意念沉入心底。

那里,有无数的东西。

有被烧掉的剧本,有被夺走的戏服,有被踩碎的豌豆花。

有那个在火焰中尖叫“娘”的豌豆精灵。

有那个跪在地上说“娘,对不起”的少年。

有那七个兄弟姐妹,用微弱的力量,拼命压制魔性的身影。

有那十一次逃跑,十一遍“为了霖儿”,无数个担惊受怕的夜晚。

有那些人的脸。

父亲林震岳。

赵老夫人。

赵明远。

那些婆子,那些丫头,那些用轻蔑的眼神看她的人。

他们都在那里。

都在她心里。

她将这些意念,一点一点,汇聚起来。

汇聚成一个点。

一个——

意志。

她睁开眼睛。

那一刻,祭坛上的圣火猛然暴涨!

火焰冲天而起,将整座祭坛照得通明!

她的眼睛——

变了。

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此刻变成了暗红色。

那红色,像凝固的血,像燃烧的火。

而最诡异的是——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会发光。

暗红色的光。

像两束激光,从眼窝深处射出,带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任何与这双眼睛对视的人,都会感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那是魔的眼睛。

那是——

魔祖的眼睛。

——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还是原来的手。

但她知道,不一样了。

她的手,可以执笔,可以写戏,可以——

杀人。

她抬起头,望向远方。

那个方向,是赵家。

是她的仇人所在的地方。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她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容,在那张傩戏面具下,显得格外诡异。

“赵老夫人。”

她的声音很轻。

“你等着。”

——

风吹过祭坛,吹动她的戏服。

暗红色的纹路在风中飘动,像无数条毒蛇在游走。

那双眼睛,依旧在发光。

暗红色的光,照亮了这片废墟。

照亮了那座预言她命运的墓碑。

照亮了——

那个即将到来的,万劫不复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