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雾锁深涧 寻药云深

王博宇所中之毒,混合了蟾蜍妖兽自身的剧毒黏液与那诡异的“蚀髓阴精”污染,非同小可。唐碧梧虽及时处理,遏制了毒性蔓延,但伤口处乌黑不退,麻木感持续,且王博宇时而会感到一阵莫名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阴冷与烦躁,显然那“蚀髓阴精”的污染已开始影响其心神。

必须尽快找到对症的解毒与净化之药。

返回栖霞坡营地后,陆湘云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数部厚重大部头医书、药典,以及一些记载南瞻部洲各地风物特产的志异杂录,与唐碧梧一同翻查。营帐内,灯火通明,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与两人偶尔的低语。

“妖兽之毒,属火土阴秽,当以清凉解毒、化瘀生肌之药为主,辅以宁心安神。”唐碧梧指尖划过一行行蝇头小楷,“‘地锦草’、‘七星莲’、‘寒水石’……这些药材我们储备尚有,或可替代。但麻烦的是那‘蚀髓阴精’污染,寻常解毒药难以拔除,需得能净化阴邪、稳固神魂的灵药相辅。”

陆湘云目光沉凝,掠过一卷名为《南瞻灵药考略》的古旧皮卷。她记得其中似乎记载过几种对阴邪秽气有奇效的罕见草药。

忽然,她的手指停在了一页泛黄的插图旁。插图上绘着一株形态奇特的植物,茎秆如玉,叶片狭长如剑,边缘有细密银芒,顶端开着一簇淡金色的小花,花心一点朱红,栩栩如生。旁边的文字注解:“‘净魂曦光草’,性至阳至净,喜生于高山向阳绝壁、云雾交汇之灵秀处,百年难得一株。其花、叶、根皆可入药,有净化阴邪、稳固神魂、驱散心魔之奇效,尤克地脉死气与尸秽之毒……”

“净魂曦光草!”陆湘云眼眸一亮,“此药正对王兄之症!不仅能解妖兽阴毒,其至阳至净之性,或可克制乃至拔除‘蚀髓阴精’的污染!”

唐碧梧也凑过来看,随即眉头又蹙起:“姐姐,此药注解写着‘百年难得一株’,且生长条件苛刻,‘高山向阳绝壁、云雾交汇之灵秀处’……我们此刻在这荒山野岭,仓促间何处去寻?”

陆湘云没有立刻回答,她继续向后翻阅,目光在记载此草药产地的相关段落间快速搜寻。终于,在一段附注的游记性质文字中,她看到了一句关键描述:“……余曾于‘栖霞山’主峰‘揽月崖’东侧,人迹罕至之‘云涡裂隙’畔,惊见一株,然崖高千仞,云深雾锁,罡风凛冽,未敢近前采撷,憾然而返……”

“栖霞山!揽月崖东侧!云涡裂隙!”陆湘云合上书卷,眼中闪过决断,“就是此山!我们此刻所在的栖霞坡,便是栖霞山支脉。那主峰揽月崖,据此不过数十里山路!”

希望就在眼前,但困难同样巨大。游记作者用“崖高千仞,云深雾锁,罡风凛冽,未敢近前”来形容,足见其险。且“云涡裂隙”具体位置不明,需在绝壁云海中寻找,绝非易事。

“我去。”陆湘云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我对阴阳气息敏感,或能更快寻得此草。碧梧,你留下继续照料王兄,稳定其伤势。青瓷、银簪、青莺,你们也留守营地,加强戒备。此地刚经历妖兽袭击,又近阴风坳,不可不防。”

“姐姐,我与你同去。”陆浩泽立刻道,“那等险地,一人之力恐有不及。我修为尚可,且血脉同源,或能相助感应。”

陆湘云看着弟弟坚毅的眼神,略一思索,点了点头:“也好。我们速去速回,务必在天黑前返回。”

她又看向苏青莺、沐青瓷、洛银簪三人:“营地的安危,就交给你们了。布下‘三才宁光阵’守护核心区域,外围多设警示符箓。灵韵、沐风,你们要听几位姨娘的话,切不可擅自离开营地范围。若遇异常,以灵讯符示警,我们即刻赶回。”

众人皆知事态紧急,纷纷领命。屈灵韵和屈沐风虽担忧,也乖巧点头。

陆湘云与陆浩泽不再耽搁,带上必要的攀援工具、定位罗盘、以及盛放灵药的玉盒,辞别众人,身影迅速消失在前往主峰方向的密林之中。

营地顿时安静下来,只余山风吹过树梢的呜咽。

苏青莺、沐青瓷、洛银簪不敢怠慢,立刻与唐碧梧一起,以王博宇休养的帐篷为核心,布下“三才宁光阵”。此阵以三枚蕴含纯阳之气的灵玉为基,构成三角,能形成一层稳定的阳和护罩,驱散阴邪,安定心神。她们又在外围数丈处,埋设了数十枚触发式的警示符箓,任何带有敌意或阴邪气息的生物闯入范围,符箓便会发出只有她们能感知的轻微震动。

起初,一切尚好。午后阳光透过林叶缝隙,投下斑驳光影。王博宇服了药,沉沉睡去,脸色似乎好转些许。屈灵韵和屈沐风坐在阵内铺着的毡毯上,一个默默擦拭着那本《天方夜谭》的封皮,一个则握着一块暖玉,闭目感应着空气中灵气的细微流动,试图磨练自己的感知。

然而,随着日头渐渐西斜,光线变得暧昧不明,山林间的气氛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那原本只是若有若无的淡紫色瘴气,似乎从四面八方缓缓汇聚、变浓了些许,颜色也更深沉,如同稀释的紫墨,无声无息地弥漫在营地周围。林间的风不知何时停了,连鸟兽虫鸣也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种令人心头发毛的、绝对的寂静。

空气变得粘稠而阴冷,明明未到傍晚,温度却下降得很快。阳光越来越难以穿透逐渐加厚的林冠与瘴气,营地所在的光斑迅速缩小、黯淡。

“雾气……好像变重了。”苏青莺抬头望向林外,轻声道,手中不自觉攥紧了衣袖。

沐青瓷侧耳倾听,眉头越皱越紧:“不只是雾气重了。你们听……不,不是听,是‘感觉’。那种寂静……太压抑了。就像所有的声音都被吸走了,连我们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突兀。”她尝试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平日里清越的琴音此刻传出,竟显得有些沉闷、短促,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制、吸收了部分。

洛银簪取出罗盘,只见指针不再稳定指向南北,而是开始轻微地、无规律地颤动,时而偏向某个方向,时而又胡乱旋转。“地气在紊乱……有什么东西在影响这片区域的地脉气场。”她脸色有些发白。

屈灵韵和屈沐风也感受到了不适,靠拢在一起。屈灵韵小声道:“姨娘,我……我觉得有点冷,心里慌慌的。”

唐碧梧从王博宇帐中出来,手里拿着几枚安神的香丸,正要分发,闻言也是心头一凛。她环顾四周,只见营地周围的林木,在渐浓的紫瘴与黯淡光线下,轮廓变得模糊而扭曲,仿佛随时会化作择人而噬的鬼影。那些她们亲手布下的警示符箓,静静地埋在土里,此刻看去,竟莫名给人一种脆弱而不安的感觉。

“阵法无恙,符箓也未触发。”沐青瓷检查了一下阵基灵玉,光芒稳定,但她的语气并不轻松,“但……这环境的变化,并非直接攻击,更像是一种……氛围的侵蚀。有什么东西在让这片山林‘活’过来,或者说,显露出它原本被隐藏的、阴森的一面。”

“会不会是阴风坳那边的影响扩散过来了?”苏青莺猜测。

“或是……那些炼制尸傀的邪修,察觉了我们探查焦土,故意制造这种环境来施压、干扰,甚至……拖延姐姐他们寻药归来?”洛银簪说出了更可怕的推测。

无论原因如何,事实就是,营地所在的环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阴森、诡异、充满未知的压迫感。紫瘴如幕,死寂如棺,连光线都在逃离。

四位侧室将两个孩子护在阵心,各自握紧了法器,背靠背而立,警惕地注视着浓雾与幽暗交织的林地深处。她们能依靠的只有彼此和这座阵法,而陆湘云与陆浩泽归期未卜。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分都显得格外漫长。西边天空最后一丝余晖被山峦吞没,真正的夜幕即将降临。而山林间的紫瘴,在失去日光制衡后,似乎涌动得更加活跃,颜色也愈发深沉如墨,其中仿佛有无数不可名状的影子在缓缓流动、凝聚。

一种孤立无援、被无形恶意包围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爬上每个人的心头。她们只能等待,在愈发浓重的阴森与死寂中,坚守着这小小的、散发着微弱纯阳光芒的营地,期盼着那两道熟悉的身影,能冲破迷雾,带着希望归来。

远山深处,陆湘云与陆浩泽的身影,早已被翻涌的云海与陡峭的崖壁吞没。他们的寻药之旅,同样注定不会平坦。而营地中众人的坚守,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