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再次动身。
中年修士还想阻拦,但林野回头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龙瞳深处暗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中年修士如遭重击,整个人僵在原地,七窍缓缓渗出血丝——那是魂魄被龙威冲击的征兆。等他回过神,林野三人已经消失在密林深处。
“追……追!”他嘶声吼道,但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恐惧。
北行五里,果然看见一个废弃的矿洞。
洞口被藤蔓遮掩,只露出一人宽的缝隙。洞内漆黑一片,散发出浓重的霉味和铁锈味。
楚惊涛率先钻进去,点燃一根火折子。火光映出洞内景象:甬道狭窄,两侧岩壁上满是开采的痕迹,地上散落着锈蚀的矿镐和破损的矿车。
“跟我来。”
三人沿着甬道向深处走。
越往里走,空气越潮湿,隐约能听见水声。走了约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眼前。
溶洞中央,一条宽阔的暗河静静流淌。河水呈墨黑色,表面漂浮着淡淡的雾气。河岸边,停着几艘破旧的小船。
“就是这里。”楚惊涛松了口气,“顺着这条河漂下去,一天就能出山。”
三人上了一艘还算完整的小船。
楚惊涛撑篙,船缓缓驶入河道。
河水很静,船行无声。只有篙尖点水时发出的轻微“哗啦”声,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
林野将林溪平放在船板上,脱下外衣盖在她身上。林溪已经再次昏睡过去,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定雾丹起了作用。
苏雾坐在船头,山鬼令放在膝上,闭目调息。她在祭坛中也受了伤,虽然不重,但需要时间恢复。
楚惊涛撑了一会儿篙,突然开口:“林野,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林野抬头。
“我爹死之前,除了留下地图和铁牌,还留了一句话。”楚惊涛看着漆黑的河面,声音很低,“他说,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拔出了真品云上刀,去了天京城,一定要小心一个人。”
“谁?”
“当朝国师,玄微子。”楚惊涛说,“三百年前,就是他暗中推动锁龙桩计划。也是他,设计围杀了你父亲燕归客。”
林野的瞳孔微微收缩。
“玄微子……”他重复这个名字,“他为什么这么做?”
“不知道。”楚惊涛摇头,“我爹只查到,玄微子要的不是灵脉,也不是长生。他要的东西……在龙墓最深处。锁龙桩、契约破碎、龙族灭绝,都只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船在黑暗中静静漂流。
林野看着手中的云上刀,刀身上映出他半人半龙的脸。
父亲当年,就是被这个人害死的。
而现在,他要去的天京城,就是这个人的地盘。
“还有。”楚惊涛继续说,“玄微子这些年,一直在收集‘纯净雾体’。”
苏雾猛地睁开眼睛。
林野握刀的手骤然收紧。
“他想干什么?”
“不知道。”楚惊涛还是摇头,“但我爹查到一个线索:玄微子每十年会闭关一次,每次闭关前,都会派人四处搜罗有雾化症的人。那些被带走的人,再也没有回来。”
林野低头看向林溪。
纯净雾体。
苍青抽取林溪的雾体,是为了成为容器,唤醒龙墓中的存在。
那玄微子收集纯净雾体,又是为了什么?
“到了天京城,一切小心。”楚惊涛最后说,“那里比云剑宗危险百倍。”
船继续漂流。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微弱的光。
不是月光,是晨曦。
天快亮了。
河道开始变宽,水流变急。溶洞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瀑布口——暗河从这里坠入下方的深潭,而深潭之外,就是云剑宗山门之外的世界。
“抓紧!”楚惊涛大喝。
船被水流裹挟着冲向下游,在瀑布口一跃而出。
失重感袭来。
然后重重砸进深潭。
冰冷的潭水淹没全身,林野死死抱着林溪,在激流中奋力向上游。几息之后,三人先后浮出水面,大口喘息。
抬头看。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他们在一处山谷的深潭中,四周是陡峭的崖壁,崖壁上长满青苔。远处,云剑宗主峰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那七道龙怨气柱依然矗立,但比昨夜黯淡了许多。
“出来了。”苏雾游到岸边,将林溪先拉上去。
林野和楚惊涛也爬上岸,瘫倒在草地上,浑身湿透,精疲力尽。
但至少,活着出来了。
林野坐起身,看向云剑宗的方向。
那座他生活了一个多月的宗门,此刻在他眼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再见了。”他轻声说。
不是告别,是宣战。
等再回来时,就是清算一切的时候。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从苍夜身上得到的青色玉佩,握在左手龙爪中。
龙爪收紧。
玉佩“咔嚓”一声碎裂,化作齑粉,从指缝间洒落。
从现在起,他不再是云剑宗弟子林野。
他是持刀者。
是契约重启之人。
是……要向这个世界讨债的复仇者。
他抱起林溪,看向东方。
天京城的方向。
“走吧。”
三人沿着山谷,走向晨光初现的远方。
身后,云剑宗的钟声遥遥传来,悲怆而悠长,像是在为逝去的时代敲响丧钟。
而新时代的血色黎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