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用火

唐诗诗瞧着桌面上的沙盘。

那高大连绵的木城,是她最大的倚仗。

她问陈胜道:

“陈先生,不知那峨沟山山贼有多少人?”

陈胜稍稍思量,回道:

“峨沟山山贼由来已久,若是太平年景还好。可近些年活不下去的百姓愈多,人数定然暴涨,恐怕至少上千了。”

卢光稠自嘲一笑,搭茬道:

“当初我带着村人一路逃荒过来,若不是遇到大小姐,我还真打算落草为寇呢。”

“那卢先生就是话本中的绿林好汉喽。”

青梅笑嘻嘻道。

这一来一回,逗得大家纷纷莞尔。

议事厅里的气氛一下子松快许多。

唐诗诗略略沉思,继续道:

“敌人在暗,我们在明,先不可自乱阵脚。抢收粮食最要紧,我会安排唐田、唐石两位管事,让他们召集新来的那批人去田里帮忙。

山贼们一要顾虑卫所军,二要看县城动向。那么卫所军在的这段时间,咱们便是安全的,一切按部就班即可。

另外,我会通知李贸大掌柜,让他多多留意县衙和县城内动静,一旦有异常,第一时间来田庄通知。

练兵、挑选弓手以及建造器械之事,便麻烦两位先生了。”

她的声音清脆却沉稳。

一番说辞下来,井井有条,不慌不乱。

陈胜郑重一礼:“喏。”

许是气氛到了。

陈胜竟拿出军中那一套礼数。

唐诗诗微微一怔,有些茫然地眨眨眼睛,看向陈胜。

二狗子拍拍一旁的三猴子,咧着嘴笑道:

“大哥把大小姐当成元帅了。”

陈胜瞪了二狗子一眼,难得的露出赧然之色,眼中却浮现几分怀念之色。

在大伙儿神情放松之际。

却见卢光稠盯着沙盘上的木城,眉头锁起,神色愈发凝重。

唐诗诗见卢光稠如此神态。

心道,以卢先生的性格,定是又看出什么东西了。

她轻声问道:

“可是诗诗刚才的话有哪里不妥,请卢先生不吝指教。”

卢光稠回过神,对唐诗诗歉意一笑:

“大小姐刚才的安排极好,卢某并无意见。但是,我在担心另一个问题……”

他神情渐渐严肃,指了指沙盘上的木城,

“咱们的木城哪里都好,虽不敢与城池石墙相比,但绝对好于大多数军寨。可木城却有一个致命缺点……”

“火!”

陈胜后知后觉,惊呼一声。

卢光稠点点头:

“山贼可不比之前的暴民,杀人放火对他们来说几乎是本能,他们肯定会想到用火攻。”

闻言。

众人的神色又沉了下来。

万万没想到,作为己方最大依仗的木城,反过来却成了最大的祸端。

若山贼们真的用火攻。

对方可不费一兵一卒,只等着木城里的人被烟尘呛死即可。

就在几人一筹莫展之时。

唐诗诗却轻声笑道:

“卢先生高瞻远瞩,但若是担心火攻问题,诗诗有解决之法。”

“哦?大小姐请讲。”

卢光稠又惊又喜,却又有一点儿狐疑。

再看陈胜等人的神色,亦是如此。

他们曾在军中效力。

自然知道水火无情。

自古以来,火攻和水攻不仅难以施展,更难以破解。

唐诗诗道:

“其实也不是我有办法,而是师尊有办法。之前,师尊给了我一张符箓。”

说着,她从自己怀里摸出一张带着体温的土黄色符箓,

“根据师尊所说,只要把这张符贴在木城上,一个时辰内,可保木城水火不侵,万物不伤。”

仙尊大人的符箓?

几人惊喜地看向唐诗诗手中的符箓。

原来仙尊大人早就想到木城的弱点,提前备下后手。

卢光稠哈哈笑道:

“是我庸人自扰了,木城既是仙尊设计,定然早就有所防备。哈哈……是我多虑,多虑了……”

“卢先生考虑全面,怎会是多虑,诗诗以后还需先生多多提点呢。”

唐诗诗笑道。

她可不想打击卢光稠的机敏心思。

虽说有师尊撑腰,她万事不怕。

但总不能事事都依仗师尊,该考虑到的事情,一定要考虑到。

……

另一边。

日头西落之时。

峨沟山山寨染上一层血色。

哨塔上的喽啰望了上山路一眼,转身冲着寨里喊道:

“二当家回来了——”

很快。

大脸横肉的牛大目哈哈笑着奔出来,迎上罗才:

“二哥你可回来了,这么些天都急死我了,偏偏大哥一点儿不急。”

罗才呵呵笑道:

“你这急脾气啊,得改改了。走,去后堂找大哥说话。”

后堂深处。

仍是白桂坐上首,罗才、牛大目分坐两侧。

牛大目抱起酒坛,给罗才填满一碗酒,问道:“二哥,那唐家田庄到底能不能打?”

罗才喝了半碗,擦擦嘴,哼笑道:

“呵……能打,但是关于那唐家田庄的情况,长江县县令可没说实话啊。”

“什么?!”

牛大目闻言大怒,“玛德,上次就该一刀宰了那狗师爷下酒。”

“三弟稍安勿躁。”

罗才按按手将其安抚,“我在长江县待了两天,打听到那唐家的铁铭一个多月前走商去了,且按照唐家以往的习惯,铁铭这次走商至少三个月。”

牛大目一听,乐了,咕咚咕咚一碗酒下肚,大笑道:

“这是好事儿啊,没了铁铭和那些走商护卫,唐家的战力大打折扣。”

罗才又道:

“之后,我又去唐家田庄瞧了瞧,却发现田庄上不知什么时候建了个寨子。”

顿了顿他补充道,

“比咱们的寨子还要高,还要好,远远看去,跟个小城池似的。这一点,那县令和师爷可是一个字都没说啊。”

牛大目的笑脸凝滞了。

他瞪着一双牛眼,看看风轻云淡的二哥,再看看一直默不作声的大哥。

烦躁地咕咚咕咚又是一碗酒下肚。

他又骂了几句县令和师爷,有些丧气道:

“二哥你又哄我,对方都有寨子保护了,咱们还怎么打?”

一直不说话的白桂看向罗才,嘴角勾起,道:

“二弟如此胸有成竹,定然心有妙计。”

罗才展眉一笑,显得颇为自信:

“知我者大哥也。”

他将剩余的半碗酒喝完,才缓缓说道:

“我在田庄踩了几个点,见那寨子甚是雄伟,若是蛮攻,以咱们上千可战之兵,就算能打下来,也定然损失惨重。

这木寨是唐家的护身符,可若利用得好,也会成为唐家的催命符。比如……用火!”

他沾着碗底的酒。

在桌子上写下一个“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