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笔买卖

匕首柄是凉的。

林渡握着它，站在控制室里，看监控屏上那三个人撬锁。红外成像里，他们的体温已经升到四十三度——正常人早该昏厥了，但他们动作越来越快。

不是普通小偷。

仓库的铁门是老式卷闸，锈了，但够厚。外面的人用撬棍插进门缝，嘎吱嘎吱地掰。声音在空荡的仓库里回响，像什么东西在磨牙。

林渡没动。他调出另外几个角度的监控——仓库周围五百米，没别人。就这三个。

体温四十四度。

其中一个人突然停手，抬头，看摄像头。红外画面里，他的眼睛位置是两个红点，亮得刺眼。

他知道这儿有监控。

林渡按下控制台上的绿色按钮。仓库外围，藏在杂草里的四个喇叭同时出声：

“私人仓库，立即离开。”

声音是电子合成的，不带情绪。

三个人动作停了。然后，撬门的那个突然咧嘴笑——红外成像看不清表情，但能看见他嘴角咧开的轮廓。他朝摄像头比了个中指，继续撬。

体温四十五度。

林渡按下红色按钮。

铁门两侧，两根埋在地下的金属杆弹起来，顶端噼啪炸开蓝白色电弧。高压电，老刘临走前偷偷装的，“防盗，比狗好使”。

撬门的那个手还抓着撬棍，电流顺杆子爬上去，他整个人猛地一抖，像被无形的手拎起来往后摔。另外两个也被波及，惨叫声短促刺耳，然后倒地，抽搐。

监控屏上，三个人的体温开始降。四十三、四十二、四十一……降到三十九度时，停了。

死了？还是昏了？

林渡等了十分钟。三个人没动。他关掉高压电，从储藏室拎出个工具箱，走到控制室角落，掀开地板——下面是条狭窄通道，通仓库后墙的观察口。老刘的设计，“万一被堵里面，好歹有个缝能看外面”。

爬进去，通道里一股水泥和塑料管的味道。爬到头，墙上嵌着块单向玻璃，外面是仓库背面。

三个人还在地上躺着。

林渡从工具箱里掏出无人机——巴掌大小，四个旋翼，带摄像头和小型机械臂。打开观察口的暗门，把无人机放出去。

夜风灌进来，凉。无人机嗡一声升空，绕到正面。

高清摄像头传回画面：三个人躺得很整齐，撬棍掉在一边。其中一个就是撬门的，光头，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到嘴角。林渡认识这张脸。

前世第一批感染者之一，变异后成了“猎手”，专挑落单的幸存者下手，杀了十七个人。

无人机降低高度，机械臂伸出，戳了戳光头的手臂。

软的，没反应。

林渡控制无人机飞回，从观察口收进来。然后他打开仓库后门——很小，就够一个人侧身出，外面堆着废弃的集装箱，是视线死角。

他贴着墙挪到正面。离三个人还有十米时停下，从后腰拔出弩。

上弦，搭箭，瞄准。

扣扳机。

咻——箭扎进光头大腿。没反应。又射两箭，分别扎进另外两人的肩膀和肚子。还是没动。

林渡这才走过去。弩端在手里，手指扣着扳机。

到跟前，他先用脚把撬棍踢远，然后蹲下，伸手探光头颈动脉。

皮肤烫，但脉搏还在跳，弱。另外两个也是，都活着，但体温在降，已经降到三十八度了。

不是普通感染。前世感染者变异是瞬间的事，体温飙升，然后攻击性暴增，没这种“昏迷降温”的阶段。

林渡皱眉。他从工具箱里掏出扎带，把三个人手脚都捆了，捆成粽子。然后拖——拖进仓库，扔在空地上。

锁门。回控制室。

监控屏上，三个人的体温稳定在三十七度五，正常了。但红外成像显示，他们大脑区域的温度比其他部位高两度——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烧。

手机震。不是短信，是那个陌生号码，直接打过来。

林渡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接，开免提。

“林先生。”声音是男的，中年，带点南方口音，“初次通话，希望没打扰您。”

“你谁？”

“一个……观察者。”对方顿了顿，“您刚才处理了三个早期变异体，手法很专业。”

林渡没说话。

“看来您知道要发生什么。”对方又说，“但您不知道的是，这次不一样。血月会提前七天，感染方式也不同——不是空气传播，是定向释放。第一批感染者，是‘种子’。”

“说人话。”

“简单说，有些人会先变成‘培养皿’，体温升高，昏迷，然后……”对方停顿，“然后身体里会长出东西。等那东西成熟，破体而出，就是真正的怪物。您抓的这三个，就是培养皿。”

林渡看向监控屏。地上，光头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们现在处于‘孵化期’，大概还有……”对方好像在敲键盘，“二十分钟。孵化完成后，他们会变成一级变异体，力量是常人三倍，速度两倍，有基础智慧，能使用工具。”

“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我觉得您能活下来。”对方笑了，“而且，我想和您做笔交易。”

“说。”

“这三个培养皿，您留着没用，杀了也浪费。我派车去接，您把他们交给我，我给您……嗯，您需要什么？食物？水？武器？”

林渡看着控制台上那箱过期鲱鱼罐头。箱子是纸的，边角都磨毛了，生产日期是2027年3月，保质期三年——已经过期七个月。

“我要情报。”他说。

“什么情报？”

“你是谁，为谁工作，怎么知道这些的，还有……”林渡顿了顿，“‘末日拼图’是什么。”

对方沉默。长久的沉默，久到林渡以为电话断了。

然后，一声叹息。

“您果然不一样。”对方说，“但那些情报，值三个培养皿不够。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您能证明，您有资格知道。”

电话挂了。

林渡骂了句操，把手机扔控制台上。屏幕亮着，时间显示：晚上7点51分。

离对方说的“孵化完成”，还有十九分钟。

他看向监控。地上，光头的手指又动了一下，这次是整个手掌在抽搐。另外两个也开始抖，像发冷。

培养皿。孵化。

林渡打开储藏室，拖出个铁笼子——本来打算养鸡下蛋用，现在用不上了。他把三个人一个一个拖进笼子，锁好，钥匙揣兜里。

然后回控制室，盯着监控。

时间一分一秒过。

7点55分，光头的体温又开始升。三十八、三十九、四十……另外两个也是。笼子里，三个人开始剧烈抽搐，嘴里冒白沫，眼睛翻上去，只剩眼白。

7点58分，光头的胸口开始鼓。像有什么东西在皮下游，顶起衣服，一下，两下。然后皮肤裂开，不是外伤那种裂，是从里面被撑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肉。

没有血。

林渡握紧弩。

8点整。

光头的胸口猛地炸开——不是爆炸，是皮肤和肌肉被撑破，一个东西从里面钻出来。暗红色，黏糊糊的，像剥了皮的蛇，但前端是尖的，有口器。

那东西钻出来后，在空中扭，然后转向光头自己的脸。口器张开，扎进光头额头。

另外两个也一样，胸口钻出东西，往自己宿主脑袋里扎。

监控屏上，三个人的生命体征在狂飙——心跳冲到一百八，血压高到仪器快爆表，体温四十六度。然后，骤停。

心跳归零，血压归零，体温开始降。

但那些钻出来的东西还在动。它们从宿主的额头钻进去，整个没入，然后宿主的身体开始变化——皮肤变灰，肌肉膨胀，骨骼噼啪作响。

光头第一个站起来。

他睁开眼，瞳孔是白的，没有焦点。但动作很稳，站起来，低头看自己胸口——那里有个大洞，能看见肋骨和内脏，但没有血流出来。

他转头，看向摄像头。

白瞳孔锁定镜头的瞬间，林渡知道他“看”见了。

下一秒，光头扑向笼子。铁栏杆被他抓住，一掰——嘎吱，栏杆弯了。

力量确实大了。

林渡按下控制台上的按钮。笼子顶部，一个喷头弹出，喷出白色气体——高浓度麻醉剂，兽医站搞来的，本来打算对付大型动物。

光头吸了一口，动作慢下来。另外两个也吸了，开始摇晃。

但没倒。

林渡又按另一个按钮。笼子底部通电，低压，但够疼。三个人——或者说三个东西——同时惨叫，声音不像人，像野兽。

他们倒下了，抽搐，但眼睛还睁着，白瞳孔死死盯着摄像头。

林渡松开按钮。笼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手机又震。还是那个号码。

“看到了？”对方说，“这就是孵化。现在他们是一级变异体，但刚成型，还很弱。再过一小时，他们就完全适应这身体，到时候您的笼子关不住。”

“你要他们做什么？”

“研究。”对方说得坦然，“我们需要样本，了解变异机制，才能找到对抗方法。当然，也可能用来做别的——比如生物武器。但那是上面的事，我只负责收。”

“车什么时候到？”

“已经在路上了，二十分钟后到仓库后门。黑色厢货，车牌尾号347。司机戴蓝帽子，您把笼子交给他就行。”

“报酬呢？”

“您要的情报，我会用加密邮件发给您。另外，附赠一条——明天中午十二点，城东化工厂会爆炸，泄露的化学气体和血月辐射结合，会产生二级变异体。建议您在那之前，离开城市。”

电话又挂了。

林渡看着笼子里三个东西。他们还在喘，胸口的大洞随着呼吸一张一合，里头暗红色的肉在蠕动。

他拖出小推车，把笼子推上去。很重，得两手使劲。推到后门，开门，外面停着辆黑色厢货，果然尾号347。

司机下车，戴蓝帽子，口罩，看不清脸。他打开厢货后门，里头是更大的铁笼，带锁。

两人一起把笼子抬上去。司机锁好门，回头看林渡。

“老板说，邮件一小时内到。”声音闷在口罩里。

“等等。”林渡说，“问你个事。”

“您说。”

“你们老板，是不是姓陈？”

司机动作顿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但林渡看见了。

“我不清楚老板的事。”司机说完，上车，点火，开走。

厢货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林渡关上门，背靠门板，站了一会儿。仓库里安静，只有通风系统的低鸣。他走回控制室，看监控——周围又空了，就剩他一个。

坐下来，泡面已经凉透了，浮着一层白油。他端起桶，几口吃完，连汤喝光。然后打开电脑，等邮件。

8点37分，新邮件提示。

发件人是一串乱码，标题空白。点开，正文只有两行：

“第一，血月是人为，释放者自称‘归零会’。

第二，末日拼图是钥匙，凑齐碎片，可打开门。

附件是加密地图，标记了本市三个‘碎片’位置。建议优先获取——它们能激活你的系统。”

附件是个压缩包，密码是林渡的生日。解压，里面是张地图，标了三个红点：城南废弃医院、城北污水处理厂、城西的……他现在的仓库。

仓库也有？

林渡皱眉。他关掉地图，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8点42分。

距离对方说的“化工厂爆炸”，还有十五个小时十八分钟。

他该走了吗？不，仓库是安全屋，能抗核弹，二级变异体应该也进不来。但万一呢？

正想着，脑子里突然“叮”一声。

不是幻觉，是清晰的声音，像微波炉热好饭的提示音。然后眼前跳出蓝色光屏，像老式Windows的界面，像素很低：

【末日拼图系统激活】

【检测到宿主接触‘末日真相’信息，符合激活条件】

【正在扫描环境……】

【安全等级：A（可进行交易）】

【新手引导：请选择首次交易物品】

光屏上出现仓库内部的3D模型，可操作。林渡试着“点”了一下储藏室，模型放大，显示出里头所有物资，每个都有标签和图标。

他找到那箱过期鲱鱼罐头，选中。

【物品：鲱鱼罐头×24】

【状态：已过期7个月】

【评估价值：极低（当前世界）/中等（部分世界）】

【可交易世界搜索中……】

【匹配到：废土世界（编号W-773）】

【交易对象：流浪商人“老瘸子”】

【对方需求：任何可食用密封食品】

【对方出价：请等待报价】

光屏上出现加载条，几秒后，跳出一张图片——是把刀，造型狰狞，刀身弯曲，刀刃泛着暗红色的光。图片下面有字：

【物品：螳螂刀（原型机）】

【描述：赛博世界淘汰的近战武器，内置微型动力核心，可弹出收缩，切割力可破军用装甲】

【状态：轻度磨损，能源剩余37%】

【备注：换不换？我闺女三天没吃饭了。】

林渡盯着图片看了三秒。他见过这玩意儿——前世，一个小混混不知道从哪搞来一把，一刀劈开了防弹车的车门。

他点“确认交易”。

【交易中……】

【请将交易物品放置于指定位置】

光屏上出现一个光圈，在储藏室空地上。林渡去把那箱罐头搬过来，放光圈里。刚放下，罐头箱发出微光，然后消失。

同时，光圈里出现一把刀。

就是图片上那把，暗红色刀身，握柄是金属的，带按钮。林渡捡起来，沉，比想象的重。他试着按按钮，咔嗒一声，刀身两侧弹出两片弧形副刃，真的像螳螂的前肢。

挥一下，破空声。

好东西。

光屏又亮：

【首次交易完成】

【解锁功能：跨世界通讯（限交易对象）】

【当前可联系：老瘸子（废土世界）】

【新手任务：获取第一块“末日拼图”】

【任务地点：标记于地图（仓库内）】

【奖励：解锁第二个交易世界】

林渡关掉光屏，拿起螳螂刀。刀柄冰凉，但握久了，有温度透过来。

他走到储藏室，看刚才放罐头的空地。地板是水泥的，没什么特别。但系统说碎片在仓库内……

手机震。这次是陌生短信，号码没见过：

“林先生，我是老陈。你救过我女儿，记得吗？三个月前，高速车祸，你把我女儿从车里拖出来。我现在在城东化工厂值班，刚才听到领导打电话，说十二点要‘清理’一批东西，可能会爆炸。你如果在城里，快走。”

老陈。兵王老陈。

林渡想起来了。三个月前，他确实在高速上遇到车祸，一辆小车翻在路边，里头有个小女孩卡住了，他给拖出来。后来女孩的父亲赶到，是个穿旧军装的中年男人，就是老陈。

前世，老陈是少数几个没背叛他的人之一。最后为了掩护他突围，被尸潮淹了。

林渡回短信：“收到。你也走。”

“走不了，值班到明早八点。你保重。”

林渡盯着短信看了几秒，然后关掉手机。他拿起螳螂刀，走出储藏室。

仓库很大，空荡荡的。系统说碎片在这儿，在哪儿？

他走到仓库中央，抬头看。屋顶是钢架结构，上面挂着盏旧灯，灯泡早坏了。灯光是旁边临时拉的LED灯带，白得刺眼。

看了一圈，没什么特别的。

林渡想了想，打开系统地图。仓库的红点在闪烁，旁边有小字标注：“碎片位于地下三米，当前不可直接获取。”

地下三米？仓库地下只有三层，都挖好了，哪来的地下三米？

除非……

林渡走到控制室，打开施工图纸。老刘给的，上面标了所有结构和管线。他找到仓库正中央的位置，图纸上标注：“地基柱，深五米，直径一米二。”

地基柱。混凝土浇筑的实心柱子，撑整个仓库的重量。

碎片在柱子底下？

林渡皱眉。挖柱子，仓库可能会塌。但不挖，拿不到碎片，解锁不了下一个世界。

正想着，外面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

很近。

他冲到控制台，调监控。仓库正门外，停着辆越野车，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两个男的，一个女的。女的是苏小雨。

她穿着短裙高跟鞋，走路踉跄，被一个男的扶着。另一个男的在拍仓库门：

“有人吗？开开门！救命！”

声音是王浩。

林渡看着监控，笑了。

来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