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赌

“对不住对不住！”撞她的是个尖嘴猴腮的瘦子，点头哈腰的道歉，余光却往她腰间瞟。

兰轻芷心下一凛，下意识捂住荷包，果然不见了，她一把抓住瘦子的手腕：“还我。”

“什、什么？”瘦子装傻。

“荷包。”兰轻芷加重了力道，“需要我喊人吗？”

瘦子见她不好糊弄，脸色一变，乖乖从袖中掏出荷包：“误会，误会。”

兰轻芷拿回荷包，松开手，瘦子一溜烟跑了。

她松了口气，转身要走，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哟，小兄弟身手不错啊。”

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熟悉的戏谑。

兰轻芷顿时僵住，一点点转过身。

赌坊二楼栏杆边，谢云羡正倚在那，手里拿着个酒壶，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他今日穿了身绛紫色锦袍，依然是骚包的颜色，可不知是不是错觉，兰轻芷觉得他瘦了些，眼下青黑淡淡，连那双总是神采奕奕的桃花眼，也添了几分倦色。

两人隔着喧闹的大堂对视。

他怎么会在这？他舅舅不管他了？居然能让他来赌坊？兰轻芷脑子一下子冒出许多疑问。

谢云羡挑了挑眉，举起酒壶朝她示意，然后仰头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唇角滑下，他随意用袖子一抹，翻身从二楼栏杆跃下。

轻巧落地，衣袂翻飞。

周围几个赌客吓出声，谢云羡浑不在意，径直走到兰轻芷面前。

“这位小兄弟，”他歪着头打量她，“看着面生啊，第一次来？”

兰轻芷面无表情：“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谢云羡凑近些，呼吸里带着酒气，“这千金坊，小爷我罩的，新来的，都得跟我报备。”

“……”

“来，告诉哥哥，”他伸手想拍她的肩，被兰轻芷侧身躲开，“叫什么名字？哪儿来的？来干什么？”

兰轻芷不想与他纠缠，转头要走。

“哎别走啊！”谢云羡拦住她，桃花眼弯起，“相逢即是缘，小兄弟，陪哥哥玩两把？”

“没兴趣。”少女语调冷漠。

“别这么冷淡嘛，”谢云羡从怀里掏出一把银票，“这样，你陪我玩，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怎么样？够意思吧？”

周围有人看了过来，八卦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射。

兰轻芷质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跟你交个朋友啊，”谢云羡笑得灿烂，“我这个人，最喜欢交朋友了，尤其是你这种有意思的朋友。”

又是这种语气，兰轻芷忍不住攥拳，她不确定谢云羡是不是认出她了，毕竟他这个人实在是不太着调。

“怎么，不敢？”谢云羡挑眉，“还是说小兄弟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敢跟哥哥玩？”

又是激将法，但偏偏兰轻芷就吃这套，看着他那副欠揍的表情，少女没忍住：“玩什么？”

“骰子，最简单。”谢云羡打了个响指，“掌柜的，开张桌！”

两人在角落一张空桌坐下，谢云羡让伙计拿来骰盅，自己先摇了一把，哗啦一阵响后，骰盅扣在桌上。

“猜大小，”他笑的不怀好意，“小兄弟先来。”

兰轻芷盯着骰盅，前世谢云羡教过她听骰，他说每个骰子落点的声音都不同，听得多了，就能猜出点数。

但可惜她那时没认真学，现在只记得一点。

“大。”兰轻芷随口一叫。

谢云羡看着她：“确定？”

“开。”

骰盅揭开，四五六，大。

“哟，运气不错。”少年拍手，“再来。”

第二把，兰轻芷还是猜大，开出来，五六六，大。

第三把，四五六，大。

连赢七把后，周围已经聚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这小兄弟神了！”

“谢公子今天手气不行啊。”

谢云羡不以为意，反而笑得愈发开心：“小兄弟，深藏不露啊，来，最后一把，我们玩点大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拍在桌上：“这些，赌你接下来猜的点数，具体点数，不是大小。”

人群哗然。

兰轻芷看着那沓银票，少说也有两千两，这个死性不改的败家子！

她抿了抿唇，实话实说：“我若输了，赔不起。”

“不用你赔。”谢云羡托着下巴看她，“你输了，就回答我一个问题。一个问题换两千两，划算吧？”

“什么问题？”

“赢了再说。”谢云羡眨了眨眼，“怎么，不敢？”

兰轻芷沉默片刻，点头：“好。”

谢云羡勾唇，他拿起骰盅，手腕一翻，骰子在盅内快速旋转，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的动作很随意，可兰轻芷注意到，他的眼神很专注，那种专注，她前世只在极少数时候见过。

“哗。”骰盅扣在桌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兰轻芷。

兰轻芷闭上眼，仔细回忆前世谢云羡教她的那些技巧，骰子落桌的声音，滚动的声音，最后静止的声音。

“十六点。”她睁开眼。

谢云羡故意拉长声调：“你确定？”

“开。”

骰盅慢慢揭开。

四五六，十五点。

人群发出一片惋惜的叹息。

“可惜了，差一点。”

“两千两啊，就这么没了……”

兰轻芷看着那三颗骰子，心里松了口气，输了也好，省得麻烦。

“愿赌服输。”她看向谢云羡，“什么问题？”

谢云羡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

兰轻芷被他看的有点发毛，心里七上八下的。

许久，他轻声问：“你最近过得好吗？”

闻言，兰轻芷神情茫然了片刻，她设想过很多问题，你是谁？来干什么？是不是认识我？结果没想到会是这个。

“我……”

“算了，”谢云羡莫名自嘲一笑，“这问题没意思，换一个。”

他起身凑近，声音有点委屈：“兰轻芷，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兰轻芷内心毫无波澜，他果然认出来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起身要走。

“装，继续装，”谢云羡拽住她的手腕，“你这耳垂上的那颗小痣，我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兰轻芷抬手摸向耳垂，她这才记起这颗痣忘了用脂粉遮住。

“放手。”她冷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