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峨壮观的平西王府矗立于昆明城郊五华山上。龙楼凤阁依山就势,或隐于红墙深院,或藏于翠竹幽径,错落于溪涧纵横的峰峦之间。此处原是前明永历帝的故宫。吴三桂入滇后,花了近三十年工夫,一砖一瓦重新修整,早已看不出旧日模样。
后山依势垒起一排排大石屋,是他的藩库。金玉珠翠,堆积如山;库房边上,便是兵械所,铁锤声昼夜不绝,刀矛甲胄,日日添新。
银安殿两侧的廊房,如今分设兵马司、藩吏司、盐茶司、慎刑厅、铸造厅……一应衙署,皆仿朝廷规制,只是名目略简,职权稍敛,却也五脏俱全。
山下高耸的仿汉阙门向四方延展——东连黔粤,西接青藏,南抵缅交,北通平凉……一张覆盖西南、辐射天下的巨网由此铺开,而执掌此网命脉者,正是平西王吴三桂。
书房内,一张蒙着白虎皮的宽大座椅后,立着四扇玉石屏风,其上雕一猛虎伏地,眈眈仰视树梢黄莺。
吴三桂端坐椅中,指间缓缓摩挲一块明黄玉牌,玉色温润,隐现龙纹。
幕僚刘玄初垂手侍立,低声禀道:“启禀王爷,前日所发奏折,算行程,这几日该抵京了。”
“药材、马匹,可有进展?”吴三桂未抬眼,声如沉钟。
“回王爷,”刘玄初躬身答道,“金鸡纳霜、黄连、三七、麝香诸药,已令商行遍收滇中及缅地存货,本省所产亦尽数封存,不敢外流。”
他略顿,压低声音:“至于马匹……自圣上亲政、除鳌拜之后,便严敕中原马商不得贩马入滇。眼下只得转托蒙、藏商路暗中采买,约莫两月,可集三千匹。”
吴三桂手腕微顿,玉牌在指间轻轻一转,目光终于抬起:“这送玉牌之人——你观其言行,可信否?”
刘玄初沉吟片刻,谨慎道:“玉牌虽旧,伪造却非难事;且其人年岁与所称不符,举止虽恭,却无故旧之态。属下疑其身份不真……莫非是云南总督甘文昆设局,遣人来探我虚实?”
吴三桂垂目,凝视玉牌上所刻小字:
朱慈炯,生母琴妃,崇祯十四年三月生,壬子戌时,储秀宫稳婆刘王氏,执事太监李增云、郭安在场。交东厂、锦衣卫及琴妃各存一份,依例存档。
下方钤着崇祯御玺“休命同天”——虽历三十载,朱砂印迹竟仍鲜红如血。
良久,他忽而冷笑一声:“真也罢,假也罢……至少此人,教那小皇帝亲手剪了自家臂膀,除去了鳌拜。”
“西选诸员的密札,可都送到了?”
“回王爷,均已递到本人手中,只待……王爷有所举动。”
吴三桂略一沉吟,又道:“给应熊也捎封信去,让他在京中留意‘三郎香会’的动静,若真有其事,查清底细,若是虚妄,也莫声张。”
这刘玄初二十六岁入吴氏幕府,至今已四十馀年。吴三桂素来敬他,然遇大事,却屡不从其言。
头一回,是在清兵入关之前。刘玄初劝他暂避南撤,任李自成与清军相争,己则坐收渔利。吴三桂不听,终引清兵入关。
第二回,是顺治末年,朝廷下诏各藩裁兵。这一回,吴三桂听了他的计——谎称永历帝在缅甸蠢动,不但未裁一卒,反骗得大批军饷。
可谁料他竟假戏真做,逼缅王献出永历,亲令将其绞死于昆明篦子坡。
此举一出,天下哗然,吴三桂顿成弑君逆臣。
刘玄初闻之,愤懑攻心,当场咯血,自此病根深种,再未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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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内,换了一身朝服的周培公正被图海风风火火的拉着赶往乾清宫。
第一次入宫心中难免忐忑。一路上又听图海讲各种面圣的事项,听的脑袋都大了,脑海中的沙盒也凑热闹般的不停呼唤。
周培公以整理下衣衫为由,叫停了图海,趁机闭目进入沙盒世界。
交换石板上的一堆东西看的周培公眼皮直跳,上面摆着一堆风干的肉块和果子还有些乱七八糟的石头...
仔细看看,基本都是带些颜色的普通鹅软石...
难道是自己拿了那块玉石后,“哇”认为这块石板能吃东西?要不放那么多干果肉干嘛?
环顾洞穴一圈,那帮只知道吃东西和抓虱子的猴子人不提也罢,“哇”和弟弟“悟空”正在用石片分解着一头野牛,墙边靠着一些带枝杈的树枝,上面挂着大大小小的肉块,地上两片蚌壳装满了牛血。
周培公在一堆石头中间找到一根用草绳技法编成的草环,握在手中便退出了沙盒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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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早的慈宁宫内,沉香微袅。太皇太后端坐榻上,手中佛珠轻转,目光如古井无波。
康熙垂手立于阶下,眉间犹带焦色。
“皇帝,”太皇太后缓缓开口,声不高,却字字入骨,“三藩之事,你太急了。”
康熙欲辩,太皇太后抬手止之:“吴三桂在云南,根深三十年。你一纸诏书削他,他若不动,是忠;他若动,便是反——可天下百姓,只看谁先动刀兵。”
她顿了顿,指尖轻叩案几:“当年太宗、世祖打天下,靠的是稳。你如今坐天下,更要稳。火候不到,强揭锅盖,饭便夹生。”
康熙默然良久,低声道:“孙儿……恐其势大难制。”
“势大?”太皇太后微微冷笑,“他再大,大得过天命?你若慌,臣子便乱;你若定,四海自安。”
言毕,佛珠复转,殿中唯余檀烟袅袅。
康熙垂首不语,良久方躬身一礼:“孙儿……谨受教。”转身出殿,袍角带风,眉宇间却未见释然。
慈宁宫门缓缓合上。太皇太后望着空寂庭院,轻叹一声:“这孩子,骨子里还是像他阿玛,心高,性急,认准的路,九头牛也拉不回。”
手中佛珠停了一瞬,又缓缓转动:“只盼这天下,经得起他这一把火。”
乾清宫西暖阁,康熙甫一落座,便沉声唤道:“黄敬!”
新进的御前太监黄敬趋步上前,垂首听命。
“传索额图、明珠,即刻到乾清宫候旨。”稍顿,又道:“对了,再命图海,带周培公同来。”
黄敬应声退下,脚步轻疾如风。窗外日影西斜,紫禁城的琉璃瓦泛着冷光,仿佛已听见了战鼓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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