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草原
四月初八,塞外风沙正烈。
周培公率五百护法营抵达科尔沁南缘。
小栓亲领前锋,三百骑先行扎营,带帐篷五十顶、粮草百车、医箱二十具。
营地刚立,急报传来:
旗人牧民与汉民垦户因争夺春汛水源,已在浑河渡口对峙三日,刀枪相向。
周培公立即策马前往。
渡口处,旗人百骑持弓,汉民二百持锄镰,中间仅隔十丈浅滩。
一蒙古佐领高喊:“此水养我祖辈百年,尔等汉人休想截流!”
一汉民老农回吼:“我田已裂,再无水,全家饿死!”
眼看冲突将起,周培公单骑入阵。
“住手!”他勒马立于浅滩中央,“水未断,命先断,值吗?”
双方稍静。
周培公下马,走向佐领:“你部有多少羊?”
“三千。”佐领警惕。
“汉民垦田多少亩?”
“五千。”老农答。
周培公蹲下,抓起一把土:“沙多黏少,蓄水差。若上游筑坝引渠,下游皆旱。”
众人沉默。
他转身对小栓:“取《牧场分界图》。”
李云夕所绘羊皮图展开。
图上标出浑河七处泉眼、三条支流、四季草场轮换区。
“此处,”周培公指图中高地,“可建共用水坝,雨季蓄,旱季放。上游旗人牧场得灌溉,下游汉田保收成。”
佐领皱眉:“谁管水闸?”
“共管。”周培公道,“旗汉各派三人,组成水事团,按月轮值。开闸闭闸,须六人同签。”
老农犹豫:“若他们私放呢?”
“依《怀远常制》,”周培公取出律册,“私放者,罚全年牧税;举报者,奖三成。”
小栓补充:“护法营驻十里外,接状即查。”
僵持半日,双方同意试一月。
周培公立即行动。
他命护法营伐木筑坝,旗汉青壮同工。
女塾生随营,设临时账房,记工分、发粮。
耆老陈大山之子任监工,确保公平。
七日,水坝初成。
周培公召集双方头领,立约三章:
一曰牧场共用,旗人放牧,汉人割草,分区轮换;
二曰水利共管,水事团六人签字方可调水;
三曰收益共享,秋后卖羊毛、粮谷,按劳分红。
签约当日,突生变故。
一旗人青年策马冲入:“汉人偷我家马!”
汉民反指:“是你家马闯我麦田!”
眼看又要动手,周培公喝止:“带马来看。”
马腿沾泥,蹄印直通麦田。
但麦苗未倒,反有新踩小径。
周培公细察,发现小径旁有狼毛,且麦田边缘有拖拽血迹。
“是狼群驱马入田。”他断言,“非人故意。”
他当即下令:
护法营夜巡牧场,每队五人,持火铳驱狼;
旗人修补围栏,用荆棘加固;
汉民割草时帮清狼迹,发现狼穴即报。
当夜,护法营果然击退狼群两起。
次日,旗人青年牵羊谢罪:“错怪汉人,此羊赔麦损。”
老农推辞:“狼害大家,何须赔?”
周培公趁势定下《狼患共防约》:
旗汉共出人力巡夜,费用从牧场公库支出。
四月二十,首场分红会。
羊毛售银两千两,麦预估收三千石。
账房公示明细:
总收入两千两;
扣除种子、工具、巡夜费三百两;
余一千七百两,按工分分配——
旗人放牧得八百五十两,汉人耕作得八百五十两。
佐领捧银,对周培公道:“大人,我们愿建旗汉合营牧场,永守此约。”
周培公点头:“好。名就叫‘怀远合牧场’。”
消息传回京城,新帝大悦。
下旨:
授佐领“怀远义民”证;
老农赐九品顶戴;
周培公加太子太保衔。
五月,李云夕送来新编《草原常制辑要》,含牧草轮作、狼患防治、旗汉婚契等十二条。
周培公在牧场设学堂,童蒙教算术、绘草场图;
女塾教织毛毯、记账;
耆老讲祖辈迁徙故事;
民团巡边防火防盗。
六月,第二座合营牧场在喀喇沁成立。
七月,周培公回京述职。
新帝召见。
“辽东可安?”皇上问。
“可安。”周培公答,“但需三事:一曰常驻护法营,二曰设草原律生,三曰推合营模式。”
新帝召兵部、吏部议定:
护法营千人常驻科尔沁,年耗银五万两由户部拨;
律生院设草原科,由李云夕兼领,首期招生百人;
凡旗汉交界州县,皆推合营牧场,三年内建三十座。
八月,小栓在科尔沁建成首座护法营寨,含议事厅、账房、医所、马厩,可容千人。
九月,李云夕派首批草原律生十人赴任,皆通蒙汉双语,携《辑要》百卷。
十月,周培公巡视喀喇沁。
一蒙古少女问他:“大人,我能当律生吗?”
“能。”周培公递过《辑要》,“你名字,明日入册。”
少女眼中含泪。
十一月,合营牧场扩至十处。
十二月,首份《草原年报》呈御前:
牧羊增三成,垦田稳收,械斗归零,狼患减九成。
新帝下旨嘉奖,赐银万两,命刻碑立于科尔沁。
正月,周培公回京。
新帝召见。
“草原已合,下一步何为?”皇上问。
“向心。”周培公答,“使旗汉蒙回,皆知怀远坊非汉人之坊,乃天下人之坊。”
新帝沉吟:“朕知你欲往甘肃。河西汉回争水,比草原更险。你有何策?”
“以共利代争夺。”周培公道,“水非一家之水,利非一族之利。分则两伤,合则双赢。”
新帝点头:“去吧。朕给你全权。”
退出宫门,周培公未回茶馆,直奔律例馆。
李云夕已在等他。
“草原律生招满百人。”她递过名册,“连回部、苗疆子弟都来报名。”
又取出一卷新书:“我连夜编了《河湟水事辑要》,含黄河支流图、水磨分布、回汉水约旧例。你带上。”
小栓随后入内:“护法营扩至三千,分驻五处要隘。另备快马百匹,供律生巡坊。另派五百精锐随你西行,配火铳、医官、粮车。”
周培公翻开名册,见汉、蒙、回、苗姓名并列。
他知道,这支力量,已成国之柱石。
次日清晨,他启程赴甘肃。
出居庸关,遇沙暴。
黄沙蔽日,人马难行。
护法营欲扎营避风。
周培公却下令:“裹面前行。河西百姓等不得。”
众人以布蒙面,牵马缓行。
风沙中,他紧抱《河湟水事辑要》,唯恐受潮。
三日后,抵张家口。
当地怀远坊送水送粮。
一老回民跪献奶茶:“大人,河西父老盼您如盼甘霖。”
周培公饮毕,郑重道:“必不负所托。”
继续西行,过贺兰山,入河西走廊。
前方,还有无数渡口,
等着他去架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