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风起

第53章宫变

腊月初五,大雪。

乾清宫内,康熙昏睡三日未醒。御医跪满一地,无人敢言。

八阿哥代掌玉玺,第一道令:封锁九门,禁止流民聚集。

第二道令:查抄周培公听雨茶馆,罪名“私通噶尔丹,图谋不轨”。

天未亮,宗人府兵撞开茶馆门。周培公正核对保定粮册,被铁链锁住。

“证据呢?”他问。

领头侍卫冷笑:“你派往西北的密探,已被截获。信中写明,怀远坊为内应。”

周培公心头一沉。他知道李云夕在西北,但绝无通敌之事。

入狱后,他被关进刑部大牢最底层。牢房无窗,只有一盏油灯。

午时,牢门轻响。李大有塞进一个馒头,低声道:“李姑娘回来了,在宣府听说您下狱,已快马回京。小栓大人正调保定义勇,但九门已封,进不来。”

周培公咬了一口馒头,从夹层摸出一张纸条:“传话给小栓,别硬闯。让他带人守牛街、德胜门、朝阳门三处米仓。若有人放火,就地擒拿。”

李大有点头退下。

傍晚,牢门再开。李云夕浑身是雪,肩有刀伤,闪身而入。

“你疯了?九门都封了!”周培公压低声音。

“我从排水暗渠爬进来的。”她喘息,“八阿哥伪造了你的信,还抓了我在张家口的两名同伴,逼他们画押。”

“皇上知道吗?”

“昏迷。八阿哥说三日后若你不认罪,就斩首示众。”她从靴筒抽出一卷布,“这是真密报。噶尔丹确实在集结,但目标是喀尔喀,不是京城。我拿到蒙古王公亲笔信,可证明怀远坊无辜。”

周培公展开布卷,上面是蒙文和汉译,盖着喀尔喀亲王金印。

“图海大人可信吗?”李云夕问。

“可信。但他被八阿哥软禁在府。”

“那只有一个人能救你。”她盯着他,“我。”

子时,李云夕换上宫女服,混入西华门。她曾因密档房行走身份,熟记宫道。

乾清宫外,侍卫林立。她躲在廊柱后,等换岗间隙,闪身入侧殿。

康熙仍在昏睡。床前只有两名太医。

她将蒙文密报塞进康熙枕下,又在龙案留字:“真凶在宫,速查玉玺印泥。”

刚退出殿门,警铃大作。

“有刺客!”侍卫追来。

她翻墙跳入御花园,躲进假山。追兵搜到天亮,无果。

腊月初六,康熙突然睁眼。

他摸到枕下密报,看完蒙文,又看汉译,脸色铁青。

“传图海!”他嘶声下令。

图海被解禁,直入乾清宫。

康熙指着密报:“八阿哥勾结户部余党,伪造军情,欲借乱夺权。你带善扑营,拿下宗人府!”

图海领命,率三百禁军直扑宗人府。

此时,小栓已带两千保定义勇潜至城外。他按周培公指示,分守三处米仓。

果然,午时有人纵火。义勇当场擒获八名纵火者,搜出身藏宗人府腰牌。

消息传入宫,康熙怒极:“八阿哥,你好大胆!”

他强撑病体,口述圣旨:“周培公无罪,即刻释放。八阿哥禁足景山,涉案人等,交三法司严审。”

图海带兵冲入宗人府大牢,救出周培公。

两人直奔乾清宫。

康熙靠在榻上,气若游丝:“怀远坊……不能废。”

周培公跪下:“臣在,怀远坊就在。”

“好……”康熙闭眼,“你替朕……看着这江山。”

当夜,康熙驾崩。

遗诏公布:传位四阿哥。

新帝登基第一道旨:

周培公授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总督天下怀远坊;

小栓擢直隶提督,统领怀远义勇;

李云夕授内务府密档房总管,秩正五品。

八阿哥党羽尽数下狱。

腊月初十,周培公复职。

他第一件事,是去启明书院。

孩子们围上来:“周大人,我们怕坊又要没了。”

“不会。”他摸摸小栓妹妹的头,“皇上说了,怀远坊是国之根基。”

他随即召集豆腐坊老板、王五弟弟等人:“从今日起,各坊加强互保。三人一组,互相监督行踪。若有可疑人散布谣言,立即报官。”

同时,他让小栓整编义勇,设五营:

东营收保定流民,西营收张家口商队,南营收江南纤夫,北营收辽东旗人,中营收京城老坊。

每营千人,农时耕作,乱时护卫。

腊月十五,李云夕从宫中送来密报:

八阿哥余党逃往江南,欲煽动士绅抗税,嫁祸怀远坊。

周培公立刻下令:“所有怀远工坊,本月加薪一成。学堂增开夜课,教妇人识字算账。”

他知道,稳住民生,才能断敌根基。

月底,江南急报:士绅集会,高喊“废怀远,清妖氛”。

小栓奉命南下。

他到苏州第一日,没抓人,只开仓放粮——用怀远坊名义,赈济贫民。

百姓得实惠,士绅号召落空。

三日后,士绅内部生变。有商人哭诉:“怀远布卖得好,我家织机才不停。你们要废它,是断我活路!”

集会自行解散。

正月初一,新帝召见周培公。

乾清宫内,四阿哥问:“怀远坊到底是什么?”

“是百姓的家。”周培公答,“也是朝廷的眼睛、耳朵、手。”

新帝点头:“那就让它长下去。”

回衙路上,李云夕在门口等他。

“西北如何?”他问。

“稳了。”她递过一卷账册,“喀尔喀亲王献马五百匹,指定送给怀远义勇。”

周培公接过,翻开一页,上面记着:“马匹抵三年皮货款,勿再送银。”

他知道,这是信任。

当晚,他去德胜门外巡查义勇营。

小栓正在操练新兵。见他来,敬礼:“大人,营中已设识字班,每晚两刻钟。”

“好。”周培公点头,“记住,他们首先是百姓,其次才是兵。”

回城时,天已黑。

豆腐坊老板在茶馆等他:“周大人,今儿工坊接了内务府大单,够三千人干半年。”

“告诉他们,好好干。”周培公坐下,“这世道,饭碗比刀剑牢靠。”

夜深了,他独自整理卷宗。

桌上堆满各地急报:

苗疆土司愿献歌谣入志,

台湾怀远坊试种双季稻成功,

辽东满汉义学学生同考策论……

他知道,这场仗还没完。

但至少,火种没灭。

远处,更夫敲起梆子。

一下,又一下,

像在告诉整座城:

平安无事。

周培公吹灭油灯,走出茶馆。

雪又下了。

街角,一盏怀远坊灯笼在风中摇晃,

光虽弱,

却没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