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伍次友与小师太

周培公放下手中的信纸,刚要开口问,就听门外脚步声急促。

李大有在门外问道:

“卑职听见一声惨叫,不知大人可有吩咐?”

“没事,我用了点刑……你们回去吧,没我吩咐,不得靠近!”

“嗻!”

李大有边走边摇头:

这周大人好大的火性!听那声喊破喉咙的尖叫,定是上了拶指夹棍……唉,那道士怕不是欠了大人几百两银子,才遭这般罪。

周培公看着眼前被绑的小师太:

一头秀发散落,两颊绯红,一双大眼含着泪水,当真是我见犹怜……

就是鼻子底下那撮胡子,实在煞风景。

他一把扯掉假胡子。

“啊!”小师太惊叫出声。

“别喊了!”周培公抖了抖手里的信纸,“没想到你还是个反贼!”

小师太急道:“你才是师太!我不是反贼!”

“哦?”周培公眯起眼,“那你告诉我,这信是谁写给谁的?”

“先生写的啊!”她答得干脆利落。

周培公一愣。

特么回答的倒是挺痛快,可“先生”这没名没姓的,你搁这逗傻小子呢?

冷笑一声:“先生是谁?这信,你又要送给谁?”

小师太咬牙道:“先生就是先生!至于送给谁,我才不告诉你这个狗官登徒子!”

周培公冷笑一声,逼近一步:“你知道这信里写的什么吗?麻绳子改生命线,我看你是活拧了,你想让皇上抄你九族?还是把你绑在菜市口,一刀刀剐了?”

小师太浑身一颤,听到“抄九族”“剐刑”,脸色瞬间惨白。

她嘴唇哆嗦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先生姓伍,我只是给先生送信……信里面是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周培公一愣:“伍?那这信你要送给谁?”

小师太低声道:“送给一头熊和一只羊……这封是要给那个叫杨什么的。不过,我在京城里逛了几天,光顾着吃东西、看杂耍,还没找着地方……”

周培公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妈的!合着你拿我的钱去潇洒,正事压根没办啊?!”

小师太:“我没都花……大多都给乞童了。这京城里也不知为什么,乞童这么多……”

合着你用我的钱,还挺心善……

周培公:“行了,银子不重要。你说说那个姓伍的先生是谁?该说的你都说说,别替人背了黑锅!”

小师太:“我也不知道那个伍先生叫什么,是师傅让我下山找他。但他跟我师姐整日湖中荡舟,我闲得无聊,才替他跑这一趟。”

周培公:“你师傅?你还有门派?”

小师太没接周培公的话茬,接着道:“你那几张信纸……我用它搽……丢茅坑里了。”

“你特么拿我信纸搽……”

周培公一口气堵在胸口,半晌才摆摆手,行吧,起码丢茅坑里,估计也没人能捡了。

小师太又道:“伍先生还让我来京城找个人。”

周培公:“找谁?”

小师太:“叫周培……周培公。”

周培公:“……让你找他干嘛?”

小师太:“伍先生让我保护他,别被歹人给害了。”

有歹人要害我?周培公看着小师太,好看倒是好看,就是脑子好像不太灵光的样子。

嗯,先生姓伍,还认识我,是伍次友?......

思绪渐渐沉入到原主的记忆中:早年原主游学山东,有幸拜入名儒伍次友先生门下,做了他的正式门生。

那些年听先生讲学,他最常与原主谈及的,便是裁撤三藩、安定天下的想法,字字恳切,句句藏着家国考量,也在原主心里刻下了深深的印记.....

难怪剧里的周培公一门心思扑在削藩上,看着莫名执拗,原来根儿在伍次友这儿,都是当年耳提面命灌下的主张。

这伍次友可不简单,他是少年康熙的帝师,也是个彻底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放着封侯拜相的坦途不走,视荣华富贵如浮云,连朝廷的俸禄都分文不取。

偏偏要辞别康熙,遁入山水之间,做个逍遥自在的闲云野鹤。这般心性与选择,他还是个人么...

不过这伍次友他到底要干嘛?

周培公身子往门边靠了靠,侧耳听了听外头动静,确认无人偷听,才压低声音对小师太道:

“我就是周培公。伍先生让你来保护我,他跟你说过是为什么吗?”

小师太斜睨他一眼,显然不信。

周培公也不多话,转身“哗啦”一声拉开刑房门,冲外头喊:

“李大有!”

片刻,李大有小跑着过来:“卑职在!”

“大声说我的名字!”

“大人……这……”

“让你说你就说!”

李大有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字正腔圆吼道:

“回大人!您的名讳是,周培公!”

“行了,回去吧,有事我再叫你。”

李大有一头雾水,挠着后脑勺退了出去。

关上刑房门,对小师太道:

“你听到了吧?我就是周培公,是伍先生在山东游学时的弟子。”

小师太上下打量他片刻,才道:“先生也没说是什么歹人,只让我跟着你。”

我尼玛……这说了跟没说有啥两样?

周培公心里直翻白眼,也不知道伍次友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难不成……是给自己介绍对象?

他偷瞄小师太一眼:眉目清秀,肤若凝脂,倒也不是不行……

他赶紧干咳两声,掩饰失态:“那个……小师太啊,伍先生现在人在哪儿?”

“我不是小师太!”她急了,“这身打扮是扮男子!师傅说山下人心险恶,女子独行必遭欺辱,所以……”

哦...这是小师太下山去办事,老师太有交代啊......

周培公摸了摸自己头顶的青皮,顿时明白:

难怪要扮道士,她不用剃头啊!

那些清宫戏里,瓜皮帽一扣、假辫子一挂就当男人的,纯属胡扯。

别人又不瞎,你那鬓角、后颈的头发怎么遮?唯有道士、僧人,蓄发不剃,方能掩人耳目。

不过这小师太要怎么处理呢?把这信和她一起交给图海?那死定了,这是铁铁的反贼啊!

要是让她跟着自己?她一大活人给她放哪呢?

周培公有点纠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