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顶上的风有点冷。
陈默蹲在车顶边缘，看着下面那三个人。光头手里拎着把砍刀，刀上还滴着黑血。另外两个一左一右站着，眼神警惕。
“怎么着，不下来？”光头仰着头问，“怕我们？”
马队没急着动。他先看了看四周——丧尸已经清理干净了，街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吹着破塑料袋在地上滚。
“你们什么人？”马队问。
“超市的人。”光头咧嘴笑，“或者说，超市现在是我们的了。”
“我们来拿点东西。”马队说，“不是来找茬的。”
“拿东西？”光头笑得更厉害了，“这世道，东西是随便拿的吗？”
陈默注意到，光头说话的时候，超市二楼窗户后面还有人影在动。不止三个。
“下面什么情况？”陈默小声问马队。
“至少六七个。”马队也压低声音，“硬闯不行。”
“那咋办？”刘强握紧斧子，“打还是撤？”
正说着，光头又开口了：“这样吧，你们下来，咱们谈谈。谈得拢，分你们点东西。谈不拢……那就看谁命硬了。”
马队看看陈默。陈默点点头。
“行，下来。”马队说。
五人小心翼翼地从车顶爬下来。落地时，陈默右膝一阵刺痛，差点没站稳。刘强扶了他一把。
光头三人退了几步，保持安全距离。陈默注意到，他们的站位很有讲究——光头在中间，另外两人侧翼掩护，既能进攻也能撤退。
“当过兵？”陈默问光头。
光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力不错。以前是武警，退伍好几年了。你呢？”
“陆军。”
“哦。”光头打量陈默，“看你刚才那几下，手上有活儿。怎么称呼？”
“陈默。”
“叫我老徐就行。”光头说，“这二位是我兄弟，小王，小李。”
叫小王的年轻人点点头，手里攥着根钢管。小李没说话，眼睛一直盯着孙强和赵大勇——那俩还在发抖。
“说吧，想要什么？”老徐问。
“吃的，喝的，药品。”马队说，“有什么拿什么。”
“凭啥？”小王开口了，声音挺冲，“我们守了这么久，你们一来就要东西？”
“不是白拿。”陈默说，“我们可以交换。”
“拿什么换？”老徐来了兴趣。
“信息。”陈默说，“南边工业园的情况，周边丧尸分布，还有……我们知道哪儿有柴油。”
最后这句话让老徐眼睛一亮。柴油在这世道可是硬通货，发电机、车辆都离不开。
“你们有柴油？”老徐问。
“不多，但够用。”马队接过话，“换不换？”
老徐摸了摸光头，想了一会儿：“你们几个人？”
“园区里四十八个。”马队没说谎，但也没全说。
“四十八……”老徐琢磨着，“行，进来谈吧。不过先把武器放门口。”
“凭什么？”孙强不干了。
“就凭这儿是我们的地盘。”小王往前一步，“不乐意就滚。”
眼看又要吵起来，老徐摆摆手：“行了，都少说两句。这样，武器可以带进去，但得收起来，别亮着。同不同意？”
马队看看陈默，陈默点点头。
“行。”
超市里面比外面看着还大。货架大多空了，但还有些东西——主要是日用品，洗发水、牙膏、卫生纸之类的。吃的喝的几乎没了，地上散着些空包装袋。
“坐。”老徐指了指收银台旁边的几把塑料椅子。
五人坐下，老徐三人站在对面。气氛还是紧张。
“先说柴油。”老徐开门见山，“你们有多少？在哪儿？”
“工业园有台柴油发电机，还剩两桶油，大概四百升。”马队说，“不过不能全给你们，我们自己也用。”
“两百升。”老徐说，“换超市里剩下的东西。”
“超市还有东西？”赵大勇四处张望，“这不都空了吗？”
老徐笑了：“空的是外面。里面还有个小仓库，我们封起来了。”
陈默心里一动。怪不得超市门口那么干净，原来真正的物资藏起来了。
“我们能看看吗？”马队问。
“可以，但得先谈妥。”老徐说，“两百升柴油，换仓库里一半的东西。你们挑。”
“一半是多少？”陈默问。
“大概……”老徐想了想，“五十件瓶装水，一百个罐头，还有些药品，绷带什么的。够你们拿的了。”
马队没立刻答应。他看向陈默，陈默在心里飞快地算账。
两百升柴油，按园区发电机现在的用量，能用一个月。但如果没了柴油，晚上就没电，围墙照明、抽水都成问题。
可五十件水，一百个罐头，还有药品，能解园区的燃眉之急。粮食还能撑一个半月，加上这些，能多撑一个月。
“柴油我们得回去取。”陈默说，“今天拿不来。”
“那就先付定金。”老徐说，“你们身上有什么值钱的？”
五人互相看看。出来就带了武器和干粮，哪有什么值钱东西。
陈默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个小东西——是个打火机，防风的，是他从公寓带出来的，一直没舍得用。
“这个。”他把打火机扔给老徐。
老徐接住，看了看，打着火，火苗很稳。
“行，定金收了。”老徐把打火机揣兜里，“现在去看货？”
仓库在超市最里面，原先是个小储物间，门用铁链锁着。老徐打开锁，推开门。
里面堆得满满当当。矿泉水成箱地码着，罐头摞得老高，还有几箱方便面、饼干。墙角放着几个纸箱，上面写着“医药”。
“没骗你们吧？”老徐说。
马队走过去，随手打开一箱矿泉水——是真的，没开封。又开了一箱罐头，是午餐肉，没过期。
“药品呢？”周明不在，陈默只能自己看。
老徐打开医药箱。里面东西不多，但有用——酒精、碘伏、绷带、止痛片，还有几盒抗生素。
“抗生素！”孙强眼睛都直了。
“这玩意儿现在比黄金还贵。”老徐说，“本来不想换的，但柴油更缺。”
陈默拿起一盒抗生素看了看，是阿莫西林，还没过期。
“我们要了。”马队拍板。
谈妥了，开始搬东西。老徐他们帮忙，先把东西搬到超市门口。五十件水，一百个罐头，还有医药箱，堆起来像座小山。
“怎么运回去？”刘强看着这堆东西发愁。
“我们有车。”老徐说，“可以送你们一程，但油得你们出。”
“车？”陈默看向超市后面，确实停着辆面包车，车窗焊着钢筋。
“行，油我们出。”马队说。
东西装上车，面包车塞得满满当当。五人挤在后座，老徐开车，小王坐副驾，小李骑着辆自行车在前面探路。
车开得很慢，怕声音太大引来丧尸。一路上还算顺利，只遇到零星几只，都被小李提前发现绕开了。
快到工业园时，老徐停了车。
“就送到这儿吧，再近怕你们不放心。”他说。
马队明白意思。园区位置是机密，不能让外人知道太清楚。
“柴油怎么送？”老徐问。
“明天这个时候，还在这儿交接。”马队说，“我们送油来，你们把剩下的东西给我们。”
“行。”老徐伸出手，“合作愉快。”
马队跟他握了握手。
五人下了车，开始往园区搬东西。一件水二十四瓶，五十件就是一千二百瓶，死沉。再加上罐头，五个人根本搬不完。
“先搬一部分，剩下的藏起来，明天再来。”陈默说。
他们把一半东西藏在路边的废墟里，用破布盖好。然后每人扛着两件水，背着几十个罐头，往园区走。
负重走路比来时累多了。走了一公里，孙强就喘不上气了。
“歇……歇会儿……”他一屁股坐地上。
“不能歇，天快黑了。”马队抬头看天，太阳已经西斜。
陈默右膝疼得厉害，但他没停。刘强看他脸色不对，想帮他分担点。
“不用，我撑得住。”陈默咬牙。
又走了半小时，终于看到园区的围墙。守墙的人老远就看见他们了，大门开了条缝。
“回来了！”守门的老李喊。
园区里的人听到动静，都跑出来看。看到他们扛着那么多东西，个个眼睛放光。
张工也来了，看到那堆水、罐头和药品，激动得手都抖了。
“好，好啊！”他连声说。
东西搬进仓库，清点入库。周明看到抗生素，眼泪差点掉下来。
“有药了，有药了……”她抱着医药箱不撒手。
晚饭特意加了餐——每人多发了半个玉米饼子。食堂里气氛热烈，大家都在说今天的事儿。
但陈默没去食堂。他坐在宿舍床上，揉着右膝。膝盖肿了，一碰就疼。
刘强端着饭进来：“陈哥，吃饭。”
陈默接过饼子，慢慢嚼。饼子还是硬的，但今天好像没那么难以下咽。
“明天还得去送油。”刘强说，“老徐那人，靠谱吗？”
“不知道。”陈默实话实说，“但交易得做，园区的药不能断。”
“那要是他们耍花样呢？”
“那就打。”陈默说，“末世里，道理讲不通的时候，就只能靠拳头了。”
窗外，天彻底黑了。园区里点起了火把，围墙上的守卫在走动。
陈默躺下，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