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雨彻底停了。
工棚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的气味——血腥味、药味、湿衣服的霉味,还有羊膻味。那只母羊拴在角落,“哗哗”地叫,大概是饿了。
陈默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右膝肿得老高,每走一步都疼得抽气。他推开破木板门,外面是个被雨水洗过的世界:泥土湿漉漉的,草叶上挂着水珠,空气清冷干净。
但清新空气掩盖不了现实——他们必须马上离开这儿。李梅虽然退烧了,但虚弱得站不起来。王锐清创后还在昏迷,能不能活过今天都难说。希望拉肚子好些了,但小脸瘦得让人心疼。
“收拾东西,准备走。”陈默转身对大家说。
没人说话,但都动起来了。老赵和大勇用床板和绳子又做了个简易担架——原来的那个昨晚淋湿了,散了架。周明把最后一点羊奶喂给希望,把药箱里剩的东西小心包好。
阿芳带着小雨和妞妞收拾背包,把湿衣服拧干,能穿的穿上,不能穿的扔了。那只羊成了问题——带着走太累赘,不带着希望没奶喝。
“牵着走吧。”陈默做了决定,“大勇,你牵着羊。老赵和我抬王锐。周大夫扶着李姐,阿芳看着孩子。”
队伍重新排好,但速度比蜗牛还慢。王锐的担架沉,陈默膝盖有伤,走起来一瘸一拐。李梅几乎是被周明和阿芳架着走,三步一停,五步一喘。羊又不听话,老是往路边扯,大勇拽得胳膊都酸了。
走了不到一公里,所有人都累瘫了。陈默看了看地图——离西郊工业园区还有十二公里,照这速度,得走三天。
“不行,得找辆车。”老赵喘着粗气说,“不然咱们都得累死在路上。”
“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车?”大勇苦笑。
正说着,走在最前面的小雨突然喊:“陈默哥哥,你看那边!”
陈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远处地平线上,有个建筑的轮廓,屋顶上……好像有光?
不是自然光,是灯光——暖黄色的,像是电灯的光。
“有人!”老赵一下子精神了。
陈默拿出望远镜,仔细看。那是个挺大的仓库,围墙完整,门口好像还有路障。最重要的是,仓库窗户里透出的光很稳定,不是蜡烛或手电那种摇曳的光。
“有发电机。”他判断,“里面的人有电,说明有燃料,有组织。”
“去不去?”周明问。
陈默犹豫了。有组织的幸存者,可能是盟友,也可能是敌人。刘建军的事还历历在目。
但他看看担架上的王锐,看看虚弱的李梅,看看饿得直哭的希望。
没得选。
“去。”他说,“但小心点。老赵、大勇,你们留下保护大家。我一个人先过去探探路。”
“你腿那样……”
“没事。”陈默摆摆手,把猎刀递给老赵,“拿着,万一有情况,别犹豫。”
他把对讲机调好频道,塞进口袋,一瘸一拐地朝仓库走去。
离仓库还有两百米时,他看清了:围墙是三米高的铁皮墙,顶上拉着铁丝网。大门是厚重的铁门,关着,但旁边有个小门。门口有两个人在站岗,手里拿着……像是自制的长矛。
陈默举起双手,慢慢走过去。
站岗的人立刻发现了他,举起长矛:“站住!什么人?”
“幸存者。”陈默停在五十米外,“我们有伤员,有孕妇,有婴儿,想找个地方暂时休息。”
“多少人?”
“九个,加上一只羊。”
站岗的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进了小门。过了几分钟,小门又开了,走出来三个人——打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保安制服,腰里别着根橡胶棍。另外两个年轻些,手里都拿着棍子。
保安队长上下打量陈默,目光在他瘸着的右腿上停留了一下。
“你们从哪儿来?”
“东边,市区。想去西郊工业园区,但路上走不动了。”
“有被咬的吗?”
“没有。但有伤口感染的伤员,需要处理。”
保安队长想了想:“武器放下,才能进来。进来后得守规矩:按劳分配,不劳动者不得食。能接受吗?”
“能。”陈默把别在腰后的多功能刀拿出来,放在地上——猎刀留给老赵了。
“去把其他人接过来吧。”保安队长侧身,“但丑话说前头:进来就得干活,偷懒的,闹事的,直接赶出去。”
“明白。”
陈默转身往回走,右膝疼得更厉害了,但他心里松了口气。
至少今晚,他们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了。
有光,有墙,有门。
还有……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