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医疗危机

陈默几乎是跌撞着冲进工棚的。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脸往下淌,混着泥,整个人像个泥猴。右膝疼得钻心,但他顾不上,眼睛立刻找到李梅——

她躺在角落里那块唯一还算干燥的床板上,脸色惨白得像纸,手捂着下腹,疼得整个人蜷缩起来。周明跪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听诊器——是从控制中心带出来的那个——脸色凝重。

“怎么回事?”陈默喘着粗气问。

“可能产后感染,或者子宫收缩不好。”周明声音发紧,“她在发烧,三十九度。希望也烧着,三十八度七。王锐伤口感染更重了,现在三个高烧的。”

陈默脑子“嗡”的一声。他快速从背包里掏出那个医药箱:“退烧药,过期了,但还有用吗?”

周明接过药,看了看日期:“过期三个月……总比没有强。但得先确定李姐不是大出血,退烧药可能会掩盖症状。”

她转头对李梅:“李姐,出血多吗?”

李梅摇头,声音虚弱:“不多……就是疼……像有什么在肚子里绞……”

周明轻轻按压她小腹,李梅疼得倒吸凉气。“子宫收缩过强,可能是感染刺激的。”周明快速判断,“先退烧,控制感染。但我需要抗生素,退烧药治标不治本。”

“还有其他症状吗?”

“冷……特别冷……”李梅牙齿打颤,“浑身发冷……”

产后感染加高烧,在这缺医少药的环境里,是能要命的。

“药箱里有碘伏、纱布。”陈默把东西全倒出来,“还有水,十二瓶。”

“水很重要。”周明眼睛一亮,“高烧需要大量补水。你先烧点热水,把退烧药化开给李姐和希望喂下去。王锐那边……我重新处理伤口。”

工棚里顿时忙成一团。老赵和大勇用捡来的破铁桶当锅,架在炉子上烧水。阿芳照顾着小雨和妞妞,两个女孩吓得缩在角落不敢出声。

陈默忍着膝盖的疼,把外面散落的东西捡回来——铁锹、安全帽,最重要的是那些水。他把水一瓶瓶搬进来,摆在干燥的地方。

周明先给李梅喂了半片退烧药——碾碎了混在温水里。李梅勉强喝下去,但很快又吐了一半出来。

“不行,她胃里接受不了。”周明急得直冒汗。

“我来。”陈默接过碗,蹲在李梅身边,“李姐,一点点喝,就当是为了希望。”

李梅看着他,眼泪又下来了。她点点头,小口小口地抿,这次总算没吐。

希望那边更麻烦。那么小的婴儿,药量不好控制。周明只敢用四分之一片,碾成粉末混在羊奶里。希望饿极了,倒是乖乖喝了,但喝完没多久就开始拉肚子。

“肠胃受不了。”周明更急了,“这么小拉肚子,脱水了更危险。”

她赶紧给希望喂温水,补充水分。但希望喝两口就吐,吐了又拉,小脸肉眼可见地蔫下去。

王锐已经烧得神志不清了,嘴里胡言乱语,一会儿喊妈妈,一会儿喊快跑。周明重新给他清洗伤口——伤口周围的肉已经发黑,脓液混着血水往外渗。

“坏疽了。”她声音发颤,“得清创,把坏死的肉切掉。但没麻药,没条件……”

“切。”王锐突然睁开眼,虽然眼神涣散,但语气很清醒,“切吧,我能忍。”

“你会疼死的!”

“总比烂死强。”

周明看向陈默,陈默咬牙点头:“切。”

老赵和大勇按住王锐,周明用碘伏消毒了猎刀——这是他们现在能找到的最干净的“手术刀”。陈默把自己的皮带递给王锐:“咬着。”

王锐咬住皮带,闭上眼睛。

周明深吸一口气,手起刀落——

“呃啊!”王锐身体猛地弓起,又重重落下。皮带在他嘴里发出“嘎吱”的响声。

周明手很稳,快速切掉了伤口周围发黑坏死的肉。血涌出来,但颜色是鲜红的——好现象。她迅速撒上碘伏粉(药箱里找到的),用干净纱布紧紧包扎。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但所有人都像过了五年。

王锐已经昏过去了,但呼吸还算平稳。周明瘫坐在地上,手还在抖。

“处理完了。”她喘着气,“接下来看他造化了。”

外面雨还在下,天已经全黑了。工棚里只有炉火的光,忽明忽暗,照着每张疲惫的脸。

李梅的烧退了一点,三十八度二。希望的烧没退,但拉肚子稍微缓了些。王锐昏迷着,但伤口不再流脓血。

陈默清点了剩下的物资:水还有十一瓶,饼干五包,罐头四个,羊奶够希望喝一天。药……几乎没了,只剩几片退烧药和一点碘伏。

“今晚轮流守夜。”他说,“我守第一班,老赵第二班,大勇第三班。其他人抓紧休息。”

没人有异议。大家各自找地方躺下,很快响起了鼾声——是累极了的那种鼾声。

陈默坐在门口,膝盖上盖了块破布。雨声渐渐小了,变成淅淅沥沥的细雨。远处有雷声滚过,闷闷的。

他想起这十几天来发生的一切:从一个人,到一群人;从躲在公寓,到被迫上路;从想去城北,到改道西郊。

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每一次选择都可能是错的。

但现在,他们还活着。

这就够了。

雨停了。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又得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