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在沙发上睡着了,蜷得小小的。陈默找了条毯子给她盖上,那孩子在梦里还抽了一下鼻子,怪可怜的。
他靠在餐桌边,盯着这孩子看。
多了张吃饭的嘴。
这事儿得好好琢磨了。
他站起来,把屋里能装水的玩意儿全翻出来——烧水壶、汤锅、洗菜盆,连小雨带来的那个印着卡通猫的水杯都算上。水龙头还哗哗淌着水,谁知道哪天就停了?接满再说。
门也得弄严实。老式防盗门,锁还行,但门框看着就不牢靠。他费劲把餐桌拖到门后顶着,又搬了两个床头柜垒上去。
干完这些,他右膝又开始隐隐发酸,得坐下来歇会儿。
“对了,收音机。”他嘟囔着。
柜子底下有个老物件,装电池的便携收音机,退役前买的,一直没用过。翻出来擦了擦灰,塞进两节电池。
打开,调频。
刺啦刺啦的杂音里,断断续续挤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重复……全市进入紧急状态……军队已经出动……但感染扩散速度……很快……几何级数增长……建议市民……寻找坚固场所避难……等待救援……”
背景音里隐约有砰砰的枪声,还有种低沉的轰隆声,不知道是爆炸还是别的什么。
几何级数。
陈默懂这个词。一个传俩,俩传四个,用不了几天,满大街都得是那玩意儿。
他关掉收音机,屋里一下子静得吓人。
小雨还在睡,但眉头皱得紧紧的,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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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小雨醒了,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发呆。
陈默煮了点粥,稠稠的,盛了一碗端过去:“趁热吃,小心烫着。”
小雨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没说话。
“你爸妈……”陈默刚开口,就卡住了。这话怎么接都不对。
“他们回不来了,对不对?”小雨低着头,勺子轻轻搅着碗里的粥。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嗯了一声。
“妈妈让我躲好。”小雨的声音很小,像在对自己说,“她说,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出来。我等了好久……后来就听见你的脚步声。”
陈默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憋出一句:“你挺勇敢的。”
喝完粥,小雨把碗递回来,忽然问:“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问得真直接。
陈默把锅里剩下的粥倒进自己碗里,边喝边说:“先在这屋里待着,等救援。吃的喝的都得省着用,估摸着能撑……五六天吧。”
“然后呢?”
“然后……”陈默顿了顿,“要是救援一直不来,咱们就得自己想法子走了。”
“去哪儿?”
“找个更安全、吃的东西更多的地方。”
“外面全是怪物。”
“我知道,所以不能瞎跑,得有打算。”
小雨不说话了,低下头盯着自己光溜溜的脚丫看。
陈默起身,把屋里能找到的、能吃的东西都摆到桌上:压缩饼干、能量棒、那点大米、几个土豆洋葱、冰箱里冻着的鸡胸肉和鸡蛋,还有几根腊肠。
“这就是咱俩全部的家底了。”他说,“得算着吃。”
小雨从沙发上爬下来,凑过来看。
“早上半块饼干,中午一碗粥或者一点米饭,晚上也一样。水更金贵,瓶装水只能喝,洗脸洗手就用存的自来水。”
小雨指了指那板止痛药:“这个呢?”
“受伤了才能用,平时不能动。”
“像妈妈平时不让我多吃糖那样。”
陈默愣了一下,笑了:“对,就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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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天慢慢暗下来。陈默没开灯,点了根蜡烛。烛光一跳一跳的,把他和小雨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墙上晃晃悠悠。
外面偶尔传来些声音——远远的尖叫,玻璃碎掉的哗啦声,还有那种拖沓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时有时无。
小雨在烛光里画画,用陈默那个记账本子的背面,画了三个小人手拉手。
五天。
他心里盘算着:吃的顶多撑五天,水省着用能多两天。五天之后,要么等来救星,要么就得豁出去闯了。
可往哪儿闯呢?
楼下那个便利店?街对面小超市?还是更远的地方?
他想起昨晚巷子里那幕,胃里一阵发紧。
“陈默哥哥。”小雨忽然叫他。
“嗯?”
“要是……要是咱们真得走了,我能带上这个吗?”她举起手里的画。
烛光里,孩子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能。”陈默说,“轻的东西,能带。”
小雨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那页纸撕下来,折得方方正正,塞进自己睡衣的小口袋里。
夜深了。
陈默把小雨安顿在卧室床上,自己抱了床被子睡客厅沙发。棒球棍就靠在手边,一伸手就能够着。
躺下后,他盯着天花板发呆。
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感觉完全不一样了。以前只需要对自己负责,现在不行了。那声“哥哥”一叫,担子就实实在在压下来了。
窗外又传来一声闷响,不知道哪家又遭殃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脑子里开始盘算:明天得看看同层邻居家有没有人,能不能找点吃的。不能走远,就在这层试试。
右膝隐隐作痛。
他强迫自己睡。
明天,得开始为那“五天之后”做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