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药店行动

下午两点,日头毒得能晒掉人一层皮。

老赵推开防火门,热浪混着一股说不清的腐臭味扑面而来。他侧身闪进楼梯间,王锐紧跟在后头,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太他妈安静了。

老赵贴着墙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得极轻。右手里那根铁管握得死紧,手心全是汗。这玩意儿是从他便利店消防柜里顺的,实心镀锌管,抡起来能砸碎脑袋——这事儿他试过,就在三天前。

下到三楼拐角,他停下,示意王锐别动。

楼下有声音。

不是人的声音,也不是丧尸那种“嗬嗬”声,是……咀嚼声。湿漉漉的,吧唧吧唧的,像狗在啃骨头。

老赵慢慢探出半个头。

二楼半的平台,蹲着个东西。背对着他们,穿着碎花裙子——是个女的,或者说曾经是。肩膀一耸一耸的,手里捧着什么在啃。

地上淌着一滩暗红色的东西。

王锐在后面拽了拽他衣角,手在抖。

老赵摇摇头,示意别出声。他慢慢往下挪,眼睛死死盯着那东西的后脑勺。

还有五级台阶。

那东西突然停了。

老赵全身肌肉绷紧。

它慢慢转过头——半张脸没了,露出白森森的颧骨和牙齿,剩下那只灰白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过来。

老赵想都没想,一脚踹过去。

那东西被踹得往前一扑,老赵紧跟着抡起铁管,照着后脑勺狠狠砸下去。

“砰!”

闷响在楼梯间里回荡。

那东西瘫在地上,不动了。

王锐站在上面,脸白得像纸。

“走。”老赵低声说,跨过尸体继续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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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大厅比想象中还糟。

玻璃大门早就碎了,碎玻璃渣子铺了一地。阳光从破洞照进来,在地面上切出明晃晃的光斑。十几个影子在光斑之间慢悠悠地晃荡——都是那些玩意儿。

老赵躲在防火门后头,从门缝往外数。

“十二个。”他小声说,“左边六个,右边四个,中间两个。”

“咋过去?”王锐声音发颤。

“绕。”老赵指了指大厅另一头,“那边有个侧门,通后院。从后院翻墙出去,就是后巷。”

他们贴着墙根,一点一点往侧门挪。离得最近的一个丧尸只有三米远,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地站着,像在发呆。

老赵屏住呼吸,从它身后溜过去。

侧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外面是个小后院,堆着些废纸箱和垃圾桶。墙不高,一米五左右。

“上。”老赵蹲下,让王锐踩他肩膀。

王锐翻上墙头,伸手拉他。老赵踩着一摞砖头爬上去,跳下墙时右腿震得发麻——岁数大了,身子骨不像年轻时了。

后巷更窄,两边都是高墙,地上污水横流,味道冲鼻子。但好在没那些玩意儿。

“这边。”老赵带头往巷子深处走。

走了大概五十米,巷子往右拐,尽头就是一扇绿色的铁门——药店后门。

门上挂着把老式挂锁,锈迹斑斑。

老赵从兜里掏出两根细铁丝——是周明给的,说她以前跟医院保安学过开锁。他把铁丝插进锁眼,凭着感觉慢慢捣鼓。

“快点……”王锐不停回头看巷口。

“别催。”老赵额头冒汗。

“咔哒。”

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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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店里面黑漆漆的,只有从前面破碎的玻璃门透进来一点光。药味混着灰尘味,还有股……甜腻的腐臭味。

老赵打开手电——用布包着,只透出一点微光——照了照。

药店一片狼藉。货架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各种药盒,有些被踩碎了,药片撒得到处都是。

“找抗生素、止痛药、降压药、纱布……”老赵一边念叨周明交代的单子,一边快速扫视。

靠墙的货架还算完整,上面摆着一排排药盒。老赵扑过去,也不看是什么,先往袋子里划拉。

“这边有纱布!”王锐在另一头小声喊。

老赵拎着袋子过去,看见一整排货架上都是医疗用品。纱布、绷带、胶带、消毒水……他一股脑全往袋子里塞。

袋子很快鼓起来。

“差不多了吧?”王锐问。

老赵掂了掂分量:“再拿点维生素,还有葡萄糖。”

他转身往另一个货架走,突然听见里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是丧尸的拖沓声,是……人?

老赵立刻举起铁管,压低声音:“谁?”

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颤抖的女声:“别……别过来……我们有刀……”

活人?

老赵愣了下:“我们是来找药的,不是坏人。”

里间的门慢慢开了条缝,露出一张男人的脸,三十来岁,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把切药刀,但手抖得厉害:“你们……你们是救援?”

“救援个屁。”老赵说,“自己都顾不过来。你们是这儿的店员?”

“嗯。”男店员点头,“我俩在这儿躲五天了,外头……外头全是那些东西。”

女店员也走出来,二十出头,脸色蜡黄,嘴唇干裂。

老赵打量了他们一眼:“有吃的吗?”

两人摇头。

“那还待这儿等死?”老赵转身继续装药,“我们要走了,你们自己看着办。”

“能……能带我们一起吗?”女店员突然问,“我们懂药,知道什么药治什么病……”

老赵动作顿了顿。

周明确实说过,他们缺懂医的人。但陈默也说过,人越多,负担越重。

“我们那边也不宽裕。”老赵说,“五张嘴已经够挤了。”

“我们吃得不多!”男店员急切地说,“真的,我们可以帮忙,什么都能干……”

老赵犹豫了。他看了看这俩店员,又看了看王锐,最后咬了咬牙:“这样,我们先回去问问。要是那边同意,我们明天……或者后天,再过来接你们。”

这显然是推托的话。男店员眼神暗了下去,女店员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

老赵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还是硬着心肠把最后一些药装好。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后巷突然传来喊叫声——不是丧尸的嘶吼,是人的叫骂声。

“妈的,有人来了。”老赵脸色一变,“快走!”

他们刚跑到后门口,巷子那头就冲过来三个人。

都是男的,脏兮兮的,手里拿着钢管和棍子。

“把东西留下!”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有道疤。

老赵把袋子往身后一藏:“兄弟,都是落难的,别这样。”

“少废话!”光头抡起钢管就砸过来。

老赵侧身躲开,反手一铁管扫过去,砸在光头肩膀上。光头痛叫一声,钢管脱手。

另外两个人扑上来。王锐想帮忙,被一脚踹在肚子上,痛得弯下腰。

混乱中,老赵只觉得左臂一凉——是被地上碎玻璃划的,伤口不深,但血立刻涌出来。

“老赵!”王锐喊。

“跑!”老赵抓起袋子,一脚踹开扑过来的一个混混,扭头就往巷子另一头冲。

王锐紧跟在后。

那俩店员本来也想跟,但巷子那头又冒出两个人,把他们堵住了。老赵听见男店员在喊:“别丢下我们!”,但他没回头。

不是心狠,是自身难保。

他们没命地跑,身后是骂声和追赶的脚步声。跑出巷口时,老赵顺手把袋子里几盒最沉的药扔在地上——葡萄糖注射液,死沉死沉的,能拖慢追兵。

果然,身后传来一阵哄抢声,追兵的脚步停了。

他们趁机拐进另一条小巷,七拐八绕,终于甩掉了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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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原路往回跑,翻墙,穿过后院,溜进侧门。一楼大厅那些丧尸还在晃荡,他们贴着墙根,一点一点挪到楼梯间。

爬上二楼时,老赵突然一阵头晕,赶紧扶住墙。

“咋了?”王锐问。

“没事,累的。”老赵摆摆手,但额头上全是冷汗。

左臂越来越疼,像有火在烧。

他知道这伤不对劲——在那种脏地方划的,还是被玻璃划的,感染的可能性太大了。

但他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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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上四楼,老赵已经有点喘不上气。他靠在墙上,从兜里掏出哨子,放在嘴边,轻轻吹了一声。

短促,但清晰。

然后敲了门,三长一短。

门开了,周明的脸出现在门口。

“拿到了。”老赵说,把袋子递过去。

然后他眼前一黑,靠着门框滑了下去。

最后的意识里,他听见周明在喊:“他胳膊受伤了!快,扶进来!”

完犊子了,老赵想。

这伤,恐怕要坏事了。

还有那俩店员……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