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给陈默的膝盖缠上最后一圈绷带，手有些抖——不是累，是气的。
“现在知道疼了？”她绑得特别紧，陈默倒吸一口凉气，“早听我的躺着，能成这样？”
陈默靠沙发上，整条右腿被固定得直挺挺的，架在小板凳上。稍微一动，骨头缝里就跟有人拿锉刀在磨似的。
“周大夫，轻点轻点。”老赵在旁边看得龇牙咧嘴，好像疼的是他。
“你闭嘴。”周明头也不抬，“下一个说不定就是你。”
屋里气氛有点僵。
小雨抱着膝盖坐在角落，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声说：“周明姐姐，陈默哥哥不是故意的……”
周明叹了口气，站起身，去厨房洗手。水省着用，只沾湿了指尖，在围裙上擦了擦——那围裙是小雨的，印着卡通熊，有点滑稽。
“药呢？还剩多少？”她问。
陈默指了指电视柜：“都那儿了。”
柜子上摊着个军绿色急救包，加上这几天凑来的零碎：小半瓶酒精，几个创可贴，半卷绷带，一板只剩三粒的止痛药，还有两盒阿莫西林——是周明自己带的。
周明拿起来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止痛药就够一天的量。”她说，“抗生素只够一个疗程。纱布绷带……这哪够啊。”
“那咋办？”王锐问。
“得去药店。”周明说得干脆。
老赵咂咂嘴：“外面那情况……”
“外面啥情况我知道。”周明打断他，“但现在这情况，不去，陈默的膝盖可能感染，李姐的血压控制不住，再有个人受伤，咱们就只能干看着。”
李梅坐在墙边，手一直放在肚子上，没说话。
“最近的药店在哪儿？”周明问。
老赵想了想：“出小区右拐，过俩路口，‘安康大药房’，门脸挺大。”
“多远？”
“平时走路十来分钟。现在……得绕路，估摸着得半个多钟头。”
陈默想说话，周明直接摆手：“你别掺和，现在你是伤员，没发言权。”
她找来张纸，用笔画地图。画得歪歪扭扭，但意思明白——药店在街边，后头有小巷，可以从那儿绕。
“钥匙呢？”老赵问。
“我有办法。”周明说，“那种后门，一般都是普通锁。”
“我去吧。”老赵站起来，“路我熟。”
“我也去。”王锐跟着站起来。
周明看了看他俩，没反对，但说：“得计划计划。药店里面啥情况不知道，外头街上啥情况也不知道，不能瞎闯。”
她开始交代：怎么绕路，怎么开门，拿什么药优先，遇到情况怎么撤。
陈默听着，心里急，但腿动不了。他看向小雨，这孩子安安静静的，眼睛看着大人们。
“小雨。”陈默叫她。
小雨跑过来。
“哥哥腿坏了，不能出去。”陈默说，“你帮哥哥个忙行不？”
“啥忙？”
“看时间。”陈默把手机递给她，“等叔叔哥哥们走了，你就开始计时。要是两个钟头他们还没回来，或者外头有特别大的动静，你就来告诉我。”
小雨接过手机，用力点头：“我会看时间。”
周明走过来，蹲下看着小雨：“小雨，姐姐再跟你说件事。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受伤回来，你第一步要做什么？”
小雨想了想：“帮忙？”
“不对。”周明摇头，“第一步是离远点，叫大人。有些伤口很危险，小孩不能碰，记住了吗？”
“记住了。”
周明又看向李梅：“李姐，你就在屋里，哪儿也别去。有哪儿不舒服，马上说。”
李梅点头：“我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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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日头正毒。
老赵和王锐准备出发。老赵拎着铁管，王锐换了把菜刀。周明给他们一人一根荧光棒，一个小哨子。
“遇到实在躲不开的危险再吹哨。”周明说，“哨声我们能听见，但也会引来别的东西。”
“知道了。”老赵把哨子挂脖子上。
陈默看着他们走到门口，心里沉甸甸的。
“老赵。”他喊了一声。
老赵回头。
“东西其次。”陈默说，“人得回来。”
老赵咧嘴笑笑，没说话，推门出去了。
门轻轻关上。
屋里一下子静下来。
周明坐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李梅靠着墙，闭目养神。小雨抱着手机，眼睛盯着屏幕。
陈默试着动了动腿，疼得他冒汗。
“别动。”周明头也不回。
“我知道。”陈默说，“就是……干等着难受。”
“等着就等着。”周明说，“总比添乱强。”
时间慢慢爬。
三点，小雨报时：“一个钟头了。”
周明“嗯”了一声。
三点半，小雨又报时。
窗外一直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偶尔有远处模糊的响声，分不清是什么。
四点，小雨第四次报时，声音有点小：“一个半钟头了……”
陈默看向周明。
周明还站在窗边，背影挺直。
“周大夫。”陈默叫她。
“干嘛？”
“要是……他们真回不来了，咱们怎么办？”
周明沉默了一会儿，说：“等。”
“等什么？”
“等到不能等为止。”周明说，“然后做该做的事。”
屋里又静下来。
小雨抱着手机，眼睛有点红，但没哭。
李梅摸了摸肚子，轻声说：“会回来的。”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