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索要千仞雪

诊所里的灯光调暗了。

空气中那种甜腻到让人发慌的味道还没散去。

两张金属床并排摆放。

中间连接的导管已经被拔除。

只剩下几个空的玻璃瓶,挂在架子上晃荡。

叶泠泠躺在左边。

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嘴角挂着一抹口水。

还没回过神。

那是过量生命力冲击神经后的呆滞。

右边的独孤雁猛地坐起来。

大口喘气。

活像一条刚被扔回水里的鱼。

汗水顺着她紫色的短发往下滴。

打湿了锁骨。

“结束了?”

独孤雁的声音在发抖。

刚才那种感觉太可怕了。

体内的蛇毒好似遇到了天敌。

被那股粉红色的能量死死压制。

然后被吞噬。

转化成一种让她浑身发软的热流。

“嗯。”

苏墨背对着她们。

正在水池边洗手。

水流冲刷着橡胶手套。

带走上面淡绿色的粘液。

“数据采集完毕。”

苏墨关掉水龙头。

转身。

手里拿着一块白毛巾擦手。

神情冷淡得若无其事。

“穿好衣服。”

“诊所要打烊了。”

叶泠泠动了动。

慢慢从床上爬起来。

动作迟缓。

宛若生锈的机器。

她捡起地上的衣服。

一件件往身上套。

毫不避讳。

那具原本干瘪的身体,现在泛着一层珍珠般的光泽。

独孤雁看着她。

火气又上来了。

特别是看到叶泠泠那副意犹未尽的表情。

“你那是什么表情?”

独孤雁跳下床。

腿还有点软。

差点跪在地上。

她扶住床沿。

指着叶泠泠。

“很享受是吧?”

“刚才叫得那么大声。”

“你是来治病的还是来卖的?”

叶泠泠扣好最后一颗扣子。

转过头。

看着独孤雁。

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里,现在是一片浑浊的暗红。

犹如藏着两团火。

“独孤小姐。”

叶泠泠的声音沙哑。

酷似砂纸磨过桌面。

“你的蛇毒。”

“好像变轻了。”

她答非所问。

独孤雁愣了一下。

确实。

那种常年附骨之疽般的阴冷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意。

但这并不能平息她的怒火。

反而让她觉得更恶心。

像是自己的身体被这个女人玷污了一样。

“少废话!”

独孤雁冲过去。

一把揪住叶泠泠的衣领。

凑近了。

鼻子动了动。

脸色骤变。

“你身上……”

独孤雁瞳仁骤缩如针。

全是那个味道。

那种冷冽的药香。

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那是苏墨身上的味道。

也是这间诊所特有的味道。

但这味道太浓了。

浓得好似……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你对他做了什么?”

独孤雁的声音尖锐起来。

指甲掐进了叶泠泠的肉里。

“苏墨是我的医生!”

“这里是我的地盘!”

“你这股骚味是从哪来的?”

叶泠泠没有反抗。

任由她掐着。

甚至把脸凑得更近了一些。

“你的?”

叶泠泠笑了。

嘴角裂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露出森白的牙齿。

“不。”

“我们都是他的。”

“你也闻到了吧?”

“那种……”

“主人的味道。”

独孤雁头皮发麻。

这女人疯了。

绝对疯了。

她扬起手。

掌心绿光涌动。

碧磷蛇毒就要喷薄而出。

“够了。”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

扣住了独孤雁的手腕。

没有用力。

只是轻轻一按。

独孤雁手掌上的绿光就像是被掐灭的蜡烛。

噗的一声灭了。

一股冰凉的气流顺着手腕钻进来。

那是苏墨的魂力。

带着绝对的镇压效果。

独孤雁身子一抖。

那种暴躁的情绪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瞬间熄火。

身体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

靠在苏墨身上。

“苏……苏墨。”

独孤雁有些委屈。

眼眶红红的。

“她欺负我。”

苏墨松开手。

没有看她。

而是走到操作台前。

拿起那个沾着血迹的不锈钢托盘。

递到独孤雁面前。

“看看这个。”

盘子里是一滩黑血。

还有几块细小的、像是碎骨头一样的东西。

散发着恶臭。

独孤雁捂住鼻子。

往后缩了缩。

“这什么东西?”

“好臭。”

“这是从你体内排出来的。”

苏墨面无表情。

“蛇毒长期侵蚀,导致你的经脉内壁钙化。”

“如果不清理。”

“再过三年。”

“你会瘫痪。”

苏墨把托盘扔进垃圾桶。

发出一声闷响。

“叶泠泠的九心海棠,是目前唯一能温和溶解这些钙化物的媒介。”

“刚才的连接。”

“是在拿她的命,给你洗澡。”

苏墨推了推眼镜。

镜片反光。

挡住了眼神。

“你不仅不感谢人家。”

“还想打人?”

“这就是独孤家的教养?”

独孤雁傻眼了。

她看看垃圾桶。

又看看叶泠泠。

心里的火气变成了心虚。

原来……是这样?

是在给我治病?

那刚才那种奇怪的快感……

也是治疗的一部分?

独孤雁咬着嘴唇。

有些不知所措。

“我……我不知道。”

她小声嘀咕。

视线游移。

不敢看苏墨。

“我以为……”

“以为我们在乱搞?”

苏墨打断她。

拿起桌上的病历本。

刷刷写了几笔。

“思想龌龊。”

“这是医学。”

“是科学。”

“收起你那些无聊的脑补。”

苏墨合上本子。

啪的一声。

宛若一记耳光抽在空气里。

独孤雁缩了缩脖子。

彻底老实了。

苏墨转过身。

看向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叶泠泠。

“你可以走了。”

语气冷淡。

宛若赶走一只用完的小白鼠。

叶泠泠整理了一下头发。

那顶白色的贝雷帽重新戴回头上。

遮住了半张脸。

她深深地看了苏墨一眼。

那种眼神。

不像是看医生。

倒像是信徒在看神像。

狂热。

卑微。

又带着几分贪婪。

“遵命。”

“苏医生。”

叶泠泠微微鞠躬。

动作标准得宛若木偶。

然后转身。

经过独孤雁身边时。

她停了一下。

侧过头。

嘴唇动了动。

没有发出声音。

但独孤雁看懂了那个口型。

“他是我的。”

独孤雁浑身一僵。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是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比她爷爷身上的气息还要阴冷。

叶泠泠笑了笑。

推开门。

走了出去。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渐行渐远。

哒。

哒。

哒。

宛若敲在人心上的丧钟。

诊所里恢复了死寂。

独孤雁站在原地。

还在回味那个眼神。

那个平日里柔柔弱弱的叶泠泠。

刚才那一瞬间。

简直像个怪物。

“她……”

独孤雁咽了口唾沫。

转头看向苏墨。

“她怎么变得这么怪?”

“副作用。”

苏墨正在擦拭手术台。

头也没回。

“深度治疗会影响激素分泌。”

“导致情绪波动。”

“过几天就好了。”

苏墨把抹布扔进水池。

摘下眼镜。

揉了揉眉心。

露出几分疲态。

当然是装的。

“你也回去吧。”

“我很累。”

“需要休息。”

独孤雁看着他的背影。

那种清瘦、孤傲的感觉。

让她心里的疑虑消散了大半。

剩下的。

只有心疼。

“那你……早点休息。”

独孤雁走过去。

想抱抱他。

又怕他生气。

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明天我给你带早饭。”

“爷爷说让你去家里吃饭。”

“嗯。”

苏墨应了一声。

听不出情绪。

独孤雁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门关上。

落锁。

苏墨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重新戴上眼镜。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走到窗边。

看着窗外漆黑的街道。

两个女人。

两颗种子。

都已经种下去了。

这出戏。

才刚刚拉开序幕。

“出来吧。”

苏墨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道。

“别躲了。”

“我知道你在。”

角落里的阴影扭曲了一下。

一个黑袍人慢慢浮现。

浑身裹在黑雾里。

看不清面容。

只有两团鬼火般的眼睛在跳动。

鬼斗罗。

鬼魅。

“桀桀桀……”

刺耳的笑声。

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

“好手段。”

“连独孤博那个老毒物都被你骗得团团转。”

“把两个小丫头玩弄于股掌之间。”

“苏医生。”

“你不加入武魂殿。”

“真是可惜了。”

苏墨转身。

靠在窗台上。

双手抱胸。

神色自若。

哪怕面对的是武魂殿的长老。

也没有丝毫惧色。

“鬼长老深夜造访。”

“不会是来看我泡妞的吧?”

苏墨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只要没病。”

“我不收挂号费。”

鬼魅没有坐。

他的身体飘忽不定。

像是一团烟雾。

“教皇冕下对你的药很感兴趣。”

“特别是那种能让武魂进化的药。”

鬼魅的手里多了一个盒子。

金色的。

上面刻着武魂殿的六翼天使徽章。

“这是定金。”

“一块万年魂骨。”

“换你的一张方子。”

苏墨看都没看那个盒子。

只是笑了笑。

走到饮水机旁。

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鬼长老。”

“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苏墨喝了一口水。

润了润嗓子。

“我的药。”

“只卖给听话的病人。”

“比比东……”

苏墨放下杯子。

玻璃撞击桌面的声音清脆悦耳。

“她现在的病情。”

“还不够资格上我的手术台。”

鬼魅身上的黑雾猛地翻滚起来。

杀意凛然。

整个诊所的温度骤降。

所有的玻璃器皿都在震动。

“大胆!”

“竟敢直呼教皇名讳!”

“你想死吗?”

苏墨依然笑着。

他抬起手。

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

那里。

一颗蓝银皇的心脏正在有力地跳动。

“杀了我。”

“这世上就再也没人能治好她的罗刹神念反噬了。”

苏墨的声音很轻。

却像是一记重锤。

砸在鬼魅的死穴上。

黑雾僵住了。

鬼魅死死盯着这个年轻人。

第一次。

他在一个魂尊身上。

感觉到了恐惧。

这小子。

到底知道多少秘密?

“你……”

鬼魅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怎么知道?”

苏墨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深邃如渊。

“我是医生。”

“这世上没有我不懂的病。”

“回去告诉她。”

“想要药。”

“让她自己来求我。”

“或者……”

苏墨顿了顿。

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却让人如坠冰窟。

“把千仞雪送来。”

“给我当护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