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千媚立在擂台边缘，红衣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她抬手抹去唇角血迹，指尖捻起一抹猩红，轻轻点在眉心。朱唇开合，吐出一串古老咒音，声音不高，却似千万根冰针同时扎进人耳。随着咒音，她身后浮起一道模糊虚影——面庞与她一般无二，却满头白发、双眼空洞，仿佛早夭的厉鬼正从黄泉爬回。
“以魂祭血，以血换力。”她低笑一声，双臂猛地张开。虚影骤然碎裂，化作十道猩红光丝钻入她体内。原本萎靡的气息节节暴涨，眨眼已逼近凝玄后期，甚至还在攀升。擂台石板被无形气浪压得“咔嚓”作响，裂纹以她足尖为中心，蛛网般蔓延。
叶焚川在对面看得分明，那十道红丝分明是血千媚自己的三魂七魄。她竟把魂魄撕裂，强行点燃，只为换取短暂的力量。此等禁术，一旦施展，轻则折寿，重则魂飞魄散。这女人疯得彻底。
“叶焚川，能让我燃魂，你足以自傲。”血千媚声音沙哑，却带着妖冶笑意。她抬手一招，血海异象再起，这一次不再是虚幻光影，而是真正的粘稠血浪，自她脚下涌出，瞬间铺满半个擂台。血浪里浮起无数苍白手臂，似要抓住一切活物，拖入深渊。
叶焚川深吸一口气，焚天玄脉全力运转，丹田莲台九瓣齐张，橙火转青，再转湛蓝。火焰升腾间，背后浮现一柄虚影巨剑，剑身缠绕蓝火，剑尖直指血海。两人尚未动手，两股气势已隔空相撞，擂台中央的空气被挤压成肉眼可见的波纹，发出低沉爆鸣。
“血海不枯，我即不灭。”血千媚一步踏入血浪，身形瞬间消失。下一刻，叶焚川脚下血水翻涌，一只血手探出，抓住他脚踝。冰冷刺骨的煞气顺着小腿窜上，似要冻结经脉。叶焚川冷哼，蓝火顺腿而下，那只血手顷刻被烧成白雾。然而血雾未散，又在不远处重聚，再次扑来。
叶焚川脚尖一点，身形拔高，火焰在背后凝成一对丈许火翼。他悬在半空，双手握剑，高举过顶。剑尖蓝火暴涨，化作一条火蛟，俯冲血海。火蛟所过之处，血水被蒸成大片雾气，露出下方龟裂石板。血千媚身形被迫显现，她立于血浪中心，双手十指翻飞，血水随之扬起，凝成一面血色巨盾，挡住火蛟。
“给我破！”叶焚川怒喝，火蛟猛然炸开，化作千百道火剑，自四面八方刺向血盾。血盾只撑了数息便轰然碎裂，火剑余势不竭，直取血千媚本体。血千媚却笑，身形一晃，竟主动散成血雾，任由火剑穿空。火剑过后，血雾瞬间重聚，她完好无损站在原地，只是脸色更白，瞳孔却愈发猩红。
“焚天玄脉，不过如此。”她舔了舔唇，忽然双手合十，血海急剧收缩，凝成一颗拳头大的血球，悬浮在她掌心。血球表面浮现无数细小面孔，或哭或笑，凄厉嘶叫。那是她以自身魂魄为引，抽取的血煞门历代亡魂怨念。她五指一握，血球炸开，化作一道血色闪电，直劈叶焚川。
闪电速度太快，叶焚川只来得及横剑挡在身前。血雷劈中剑身，巨响震耳，叶焚川整个人被轰得倒飞十丈，重重撞在擂台护阵上。护阵光芒乱颤，险些崩碎。他落地单膝跪倒，胸口气血翻涌，喉咙一甜，吐出一口血来。焚寂剑斜插脚边，剑身蓝火被血雷压制，只剩薄薄一层。
血千媚也不好受，强行凝聚怨魂，令她七窍流血，红衣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像第二层皮。她却笑得愈发猖狂，一步一步逼近：“再撑啊，你还能撑几招？”
叶焚川抬眼，目光透过散乱发丝，像两把刀。他伸手握住焚寂，缓缓站起。丹田内，莲台边缘忽然泛起一圈漆黑，那是血雷残留的煞气，正试图侵蚀火脉。叶焚川深吸一口气，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剑身。血遇蓝火，“嘭”地化作赤蓝交织的火莲，火莲中心，一点幽黑一闪而逝。
“焚天第二式·炎龙闪。”他低语，声音像磨过碎石。下一瞬，火莲炸开，一条丈粗蓝火巨龙自莲心冲出，龙鳞边缘泛着幽黑，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烧出漆黑裂痕。巨龙张牙舞爪，直扑血千媚。
血千媚瞳孔骤缩，她嗅到了死亡的味道。她双手急挥，血海倒卷，凝成一面又一面血盾，却在火龙面前如纸糊，层层崩碎。火龙贯穿最后一面血盾，狠狠撞在她胸口。血千媚惨叫，身形倒飞，撞碎擂台石柱，去势不竭，又撞在护阵光幕上。光幕剧烈晃动，裂纹蔓延，险些当场碎裂。
血千媚滑落在地，胸口焦黑，红衣被烧出大洞，露出内里森森白骨。她挣扎欲起，却连咳三口黑血，血中混着内脏碎块。燃魂禁术反噬袭来，她眼前一阵发黑，魂魄像被万蚁啃噬，剧痛钻心。她咬牙，还想聚血再战，却发现血水已干涸，被蓝火蒸成硬痂，再榨不出半滴。
叶焚川同样不好受，炎龙闪抽空了他大半玄气，丹田莲台黯淡，火翼只剩残影。他拄剑而立，手臂微颤，指缝间鲜血淋漓。两人隔着半毁擂台对视，一个想站站不起，一个想走走不动，竟成对峙僵局。
台下，众人屏息，无人敢呼一口大气。魏无涯在暗处眯眼，指尖摩挲，似在衡量是否出手。苏清鸢双手紧攥，指节发白。王大嘴罕见闭嘴，额头汗珠滚到下巴，却忘了擦。
就在此时，血千媚忽然仰头，发出一声尖锐长笑。笑声中，她七窍血流如注，却硬生生抬起右手，指尖对准自己眉心。“叶焚川，一起死吧！”她嘶声厉喝，指尖血光暴涨，竟是要引爆残魂，拉所有人陪葬。
叶焚川瞳孔骤缩，想提剑，却觉四肢沉重如铅。血千媚指尖血光已凝成一点猩红，下一瞬就要炸开。千钧一发之际，擂台上方护阵忽然“咔嚓”一声脆响，一道裂缝自顶点蔓延，像被无形之手撕开。裂缝内，一只漆黑手掌探出，五指一握，血千媚指尖血光竟被生生掐灭。
血千媚怔住，叶焚川亦怔住。漆黑手掌顺势按下，血千媚身躯一软，昏死过去。手掌提起她后领，像拎破布般缩回裂缝。裂缝合拢，护阵恢复如初，只留地上一滩血迹，证明方才刹那并非幻觉。
擂台上下，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只觉脊背发凉。那只黑手出现得突兀，消失得更快，连气息都未留下半分，仿佛自另一个世界探来。叶焚川抬头，盯着裂缝消失处，胸口黑日纹忽然无由一跳，像被什么遥远目光瞥了一眼。
“墨尘子……”他低声道，声音只有自己听见。那手掌虽只露一瞬，他却捕捉到一缕熟悉波动——与令牌上、与血煞门刺客身上，同源同种，却更深更暗，像无底深渊。
裁判长老终于回过神，颤声宣布：“此战，叶焚川胜！”声音未落，台下哗然。有人欢呼，有人倒吸凉气，更多人却盯着那滩血迹，脸色发白。魏无涯冷笑一声，转身隐入人群，消失前，留下一句轻不可闻的呢喃：“猎物已肥，可收网了。”
苏清鸢冲上台，扶住摇摇欲坠的叶焚川。她指尖渡入灵韵玄气，替他稳住翻涌气血。叶焚川摇头示意无妨，目光仍停在半空，像要透过护阵看到更深处。王大嘴追上来，压低声音：“黑手带走血千媚，明显灭口。幕后怕是要坐不住了。”
叶焚川嗯了一声，忽然觉得胸口黑日纹烫得吓人，像被烙铁贴着。他低头，只见纹路边缘渗出细小黑丝，正悄悄往心脏爬去。他面色不变，暗中催动蓝火，将黑丝逼回。再抬头时，眼底已是一片冷冽。
“走吧，回去再说。”他轻声道，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苏清鸢点头，扶他下台。人群自动分开，目光复杂，有敬畏，有忌惮，也有藏不住的贪婪。王大嘴紧跟其后，罕见地沉默，只在走出人群时，回头望了擂台一眼，嘴里嘟囔一句：“风要变了。”
三人才走十余步，忽听身后“咔嚓”脆响，似冰裂，又似骨碎。回头，只见擂台中央，一道漆黑裂缝自地而生，像被刀划开的伤口，迅速蔓延至整个台面。裂缝内，隐有猩红闪动，像那只黑手尚未离开，正自地底窥视。
众人惊呼四散。裂缝却在触及护阵边缘时，突兀停住，像被什么力量强行按住。片刻，裂缝内传出低低笑声，阴冷、空洞，带着回音，像从九幽传来：“叶焚川，你的命，暂寄一夜。”
笑声落，裂缝闭合，台面恢复如初，只留一道细若发丝的暗线，横贯擂台，像一道未愈的疤。夜风吹过，暗线里渗出淡淡黑雾，散成虚无。众人再退，无人敢靠近那道疤。
叶焚川眯眼，掌心缓缓握紧焚寂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黑日纹在胸口狠狠一跳，像回应那声威胁。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离开，再未回头。苏清鸢与王大嘴对视一眼，快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