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夺台上一片死寂,唯有碎石滚落的轻响。叶焚川单膝跪地,胸口起伏,焦黑的衣角被热浪掀得猎猎作响。他的掌心仍扣着那块赤红灵晶,晶内火纹像活物游走,每一次闪烁,都震得他虎口发麻。血千媚立在十丈外,唇角血线未干,眸色却亮得吓人,仿佛盯住猎物的母豹。赵龙、钱虎、孙豹三人面色青白,袖口被烧得只剩半截,却不敢再往前一步。台下十万修者屏息,目光齐刷刷钉在那一道冲天而起的赤红光柱上——光柱自灵晶炸出,粗如井口,直贯霄汉,把傍晚的天幕烫出一个血红的窟窿。
“灵晶择主……”不知谁低声喃喃,声音虽轻,却像滚油里泼了瓢冷水,瞬间炸开锅。盘口庄家面色惨白,手里灵票被冷汗浸得发软;押叶焚川活下来的散修跳上石凳,挥舞手臂,嗓子喊劈了叉:“老子押中!一比一百,老子押中!”而更多买死者,脸色比纸还白,仿佛被那光柱抽走了魂魄。
魏无涯立在评判高台,指尖轻敲扶手,眼尾笑意深不见底。他微抬下颌,旁边执事立刻会意,敲响铜锣,声音却被光柱的轰鸣盖得七零八落。墨尘子灰袍猎猎,半边脸埋在阴影里,指节捏得发青,一缕黑气悄然没入袖中,无人察觉。了尘双手合十,低念佛号,目光穿过光柱,似在度量一场即将来临的浩劫。夜寒星负手而立,黑袍映着赤光,像一截被烧红的铁,眼底却结着霜。
光柱内,叶焚川只觉丹田被一只火手攥住,那火手五指一拢,火印便疯跳,经脉里的玄气瞬间被抽干,又瞬间灌满,周而复始,仿佛铁锤锻铁,每一下都砸得他眼前发黑。灵晶贴着他掌纹熔化,火浆顺臂而上,所过之处,皮肤鼓起蚯蚓般的赤纹,肩背、脖颈、耳后,一路爬到眉心,最后“嗤”地烙下一枚指甲大的剑形火印,像被烧红的锥子生生按进肉里。他闷哼一声,血从齿缝渗出,却硬挺着没跪第二只膝。
苏清鸢第一个冲上台,青裳被热浪掀得翻飞,指尖拈诀,三瓣青莲脱手,贴在他背心。花香透体,火浆稍缓,叶焚川喘出一口浊气,抬眼对她笑,笑得比哭还难看:“别过来,烫。”苏清鸢却半步不退,额心花钿闪出碧辉,又一滴花露落在他颈侧,火浆“滋啦”一声,缩回臂弯,露出一片焦黑却完好的皮肤。
血千媚舔去唇角血迹,笑得妖冶:“小情郎,灵晶既认你,不如随我回血煞门,门主定把你当座上宾。”她腰肢一扭,血链拖地,链端血葫“叮叮”作响,葫口黑气旋转,像一张等人投喂的嘴。赵龙三人闻言,眼神骤亮,脚步不自觉往她那边挪,却被叶焚川抬眼一瞪,硬生定住——那目光带着火,火里藏剑,剑尖直指咽喉,谁也不敢先动。
忽听“咔啦”一声脆响,光柱底部裂开一道缝,缝里喷出细碎火雨,落地便融出琉璃色的岩浆。评判执事再敲铜锣,这回声音清脆,带着几分仓皇:“甲一战,叶焚川胜!”话音未落,火雨倒卷,裹着叶焚川拔地而起,像一条赤龙衔着他冲向高空。苏清鸢青莲再出,却追不上那速度,指尖只捞到一缕热风。台下惊呼未绝,火柱已在百丈高空炸成漫天火鸦,鸦羽如刀,铺天盖地,每一根都带着尖啸,钉在擂台四周,把玄铁栏烧出蜂窝般的焦洞。
火鸦散尽,叶焚川悬停空中,背后火翼展开三丈,翼骨由赤火凝成,羽锋却带着蓝汪汪的焰尾,像淬了毒的刀。他低头,声音不高,却压得下风:“还有谁?”三个字滚过擂台,卷起滚烫的气浪,震得栏壁嗡嗡颤。血千媚眯眼,血葫在掌心转了一圈,终究没再开口;赵龙三人面如土色,悄悄退入人群,哪还有半分先前的嚣张。
魏无涯抚掌,声音朗朗:“好火,好剑,好一个焚天玄脉。”他一步跨出,已立在擂台边缘,青衫不染纤尘,笑得温润,“三日后第二轮,叶师弟,莫迟到。”说罢,他指尖一弹,一缕无形剑气贴地掠出,将火鸦残羽尽数碾成粉,粉末被风一卷,像一场血色薄雾,飘到众人脚边,烫得鞋底“嗤嗤”冒青烟。叶焚川瞳孔微缩,火翼收拢,落地时踉跄一步,苏清鸢及时扶住,指尖触到他脉门,只觉内里空荡,像被抽干的井,却又有岩浆在井底翻滚,随时会喷。
墨尘子此时方开口,声音不高,却盖过全场:“异象既现,当录案封存,免生波澜。”他袖袍一卷,黑气化作大手,攫向空中尚未散尽的红光,似要将那光柱残痕一把掐灭。了尘忽抬手,佛珠脱腕,化作一道金环,与黑气大手相撞,“当”一声脆响,双双消散。了尘低眉:“异象天授,长老何必急着遮?”墨尘子笑而不答,只目光掠过叶焚川,像毒蛇舔过,寒意透骨。
夜寒星在此刻转身,黑袍一甩,一步踏入阴影,再出现时已在台下,指尖多了一枚火鸦残羽,他捏着羽根,对着光看了看,轻声道:“焚天余火,呵,有意思。”羽在他指间化为一缕赤烟,烟里传出极轻的剑鸣,像隔了千年,仍不肯低头。夜寒星垂眸,笑意深了一分,转身没入人群,黑袍被风掀起,像一截夜色被撕走。
叶焚川被苏清鸢扶下擂台,脚步虚浮,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王大嘴迎上来,胖脸被火烤得通红,却笑得牙肉发光:“川子,你这一飞,可把盘口赔穿了,老子赚翻!”他压低声音,“可你也把血煞门、赵家、宋家一并得罪死了,后面有得你受。”叶焚川咧嘴,血丝挂在齿间:“债多不压身,再来,我接着。”话音未落,远处忽传钟声,三长一短,正是外门最高警讯——浊魔入侵。钟声未绝,大地轻颤,似有巨物在地下翻身,众人色变,齐齐望向天边,那里,最后一缕赤光正被乌云吞没,像被谁掐住了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