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农户大会

小年的日头刚过晌午,村里的文化广场就热闹了起来。积雪还没完全融化,墙角、树底下堆着一簇簇残雪,寒气顺着裤脚往上钻,但这丝毫挡不住农户们的脚步。长条木桌被村民们从村委会搬出来,拼成长长的一列,铺着的鲜红桌布在灰白的天地间格外扎眼。桌子上摆得满满当当:左边是三筐分了级的苹果、两捆整理好的油麦菜、一箱码得整整齐齐的土鸡蛋;中间放着两台银灰色的仪器,旁边堆着几沓印着“村里好物”字样的包装样品;右边则是厚厚的政策文件和一摞空白的登记表格。

王支书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手里攥着话筒,站在临时搭起的土台子上,清了清嗓子:“乡亲们,都往这边聚聚!今天把大家召集来,是要跟大伙商量一件关乎咱们村每个人的大事——咱们要给村里的农产品,办一个属于自己的品牌,就叫‘村里好物’!”他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到广场的每个角落,带着山里人特有的质朴与洪亮。

话音刚落,台下原本低声交谈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品牌?那是城里人的玩意儿,跟咱们种地的有啥关系?”“是不是又要搞啥新花样,折腾咱们老百姓啊?”“以前咱们的菜要么卖给收购商,要么赶集市,虽然赚得不多,但踏实,没必要瞎折腾!”议论声像锅里的沸水一样咕嘟冒泡,农户们脸上满是疑惑、警惕,还有几分不屑。

人群前排,赵大叔双手叉腰,嗓门尤其大:“王支书,小雷,你们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我种了三十年地,苹果、蔬菜都是凭经验种,凭眼睛挑,照样卖得出去。搞个品牌能当饭吃?能让苹果多卖钱?我可不信!”他身边的刘二婶也跟着点头,手里的菜篮子晃了晃:“是啊,我听说城里搞品牌都要花好多钱,最后还不是得从咱们农户身上抠?到时候钱没赚到,还得倒贴,图啥呀?”

刘雷站在王支书身边,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脸上带着些许青涩,但眼神格外坚定。他早就料到农户们会有这样的反应,这段时间他跑市场、查资料、对接部门,就是为了能在今天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他接过王支书递来的话筒,指尖微微用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而有力量:“乡亲们,大家先别急着反对。我知道你们心里有顾虑,怕麻烦、怕花钱、怕赚不到钱。今天我不跟大家讲大道理,就用实实在在的东西说话,咱们一步步聊,好不好?”

他示意身边的合作社成员张建军,把桌子左边的三筐苹果搬到台子跟前:“大家看,这三筐苹果,都是张大爷家去年摘的,同一棵树上结的果。”刘雷拿起左边筐里的一个苹果,举得高高的,“这筐是一级果,直径得有8厘米以上,大家可以用手比划比划,比咱们平时吃的苹果要大一圈。而且它的甜度不低于12度,咬一口脆甜多汁,表面没有任何虫眼、碰伤,果柄都还新鲜着。这样的苹果,要是贴上‘村里好物’的品牌标签,能卖到1.5元一斤。”

接着,他又拿起中间筐里的苹果:“这筐是二级果,直径在7到8厘米之间,甜度10到12度,可能表面有一点点不明显的小斑点,但不影响食用。这种能卖到1.2元一斤。”最后,他指了指右边的筐子:“这筐是三级果,品相稍差,直径不到7厘米,还有些虫眼和碰伤,就跟咱们平时赶集市卖的一样,还是卖1元一斤。”

他把三个苹果放在桌子上,让大家看得更清楚:“乡亲们,同样是张大爷家的苹果,就因为品相和甜度不一样,价格就能差出5毛钱。张大爷家有十亩苹果园,年产量大概三万斤,要是按这个标准分级,就算只有一半能评上一级果,也能多赚七千五百块!这可不是小数目,够给家里添不少东西了。”

张大爷站在人群中,听得格外认真。他黝黑的脸上布满皱纹,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去年苹果丰收,收购商只给8毛钱一斤,三万斤苹果才卖了两万四千块,除去成本,赚的钱刚够给老伴买药。要是真能多赚七千多块,老伴的医药费就能宽松不少。他忍不住往前凑了凑,想看得更清楚些。

“我不信!”赵大叔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强硬,“城里人事儿多,挑三拣四的,就算你种得再好,他们也未必肯多花钱。而且你说的这些标准,又是要控制甜度,又是要没虫眼,哪有那么容易做到?到时候达不到标准,苹果卖不出去,烂在手里谁负责?”

“赵大叔,您问得好!”刘雷没有回避,反而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首先,城里客户不是挑剔,是他们愿意为高品质的东西买单。我年前跑了县农产品批发市场,还有城里的几家超市,人家一听说是咱们村的原生态农产品,还能提供检测报告,都愿意给出比收购商高50%的价格。我已经跟县里头一家连锁超市谈好了,只要咱们的产品符合标准,他们愿意长期收购咱们的一级果和二级果,价格保底,绝不压价。”

他拿起桌子上的一份合同副本,高高举起:“这就是我跟超市签的意向合同,上面写得明明白白,一级苹果1.5元一斤,一级油麦菜3元一斤,土鸡蛋1.2元一个,比咱们现在的收购价高了一大截。大家要是不信,可以上来看看。”

人群中一阵骚动,几个农户互相使了使眼色,有人想上前看合同,但又有点不好意思。王支书见状,接过话茬:“乡亲们,小雷说的都是真的。这份合同我也看过,镇里领导也帮着核实过,靠谱!而且咱们成立品牌,不是让大家单打独斗,是合作社统一组织,统一采购投入品,统一分拣,统一销售,再也不用担心收购商压价,也不用担心产品卖不出去。”

“那投入品贵不贵啊?”人群后排,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是村里的老农户陈爷爷。他种了一辈子菜,最关心的就是成本问题,“小雷说不能用以前的便宜农药,要换生物农药,那不得多花钱?要是成本涨了,就算卖价高了,最后也赚不到多少。”

“陈爷爷,您放心,成本的事我们早就考虑到了!”刘雷赶紧解释,“我跟镇里农业站的领导对接过,咱们使用生物农药和有机肥,镇里每亩地补贴50元,合作社再从收益里拿出30元补贴大家,相当于大家几乎不用多花钱就能用上更好的投入品。而且生物农药虽然单价稍高,但用量少、效果持久,算下来比普通农药还划算。”

他拿出一份投入品价格对比表,贴在旁边的公告栏上:“大家看,普通剧毒农药每亩地要用两瓶,一瓶15元,总共30元;生物农药每亩地只用一瓶,25元,再加上镇里和合作社的补贴,大家实际只花25-50-30?不对,是补贴80元,相当于咱们不仅不用花钱,合作社还能给大家补55元?”刘雷顿了顿,赶紧纠正,“哦,是这样,生物农药每亩成本25元,镇里补贴50元,合作社补贴30元,也就是说,大家使用生物农药,合作社还能给大家补贴55元每亩。这是实实在在的福利,就是为了鼓励大家种出高品质的农产品。”

台下的农户们眼睛亮了起来,议论声渐渐变了味,从质疑变成了好奇。“还有这好事?使用好农药还能领补贴?”“那要是这样,成本确实不高啊。”陈爷爷点点头,脸上的顾虑少了几分。

刘雷趁热打铁,指着桌子中间的两台仪器:“大家可能好奇这是什么东西,这是农药残留快速检测设备,每台只要一千多块,镇里给的启动资金已经买了两台。以后咱们每一批农产品采摘后,都要抽样检测,只有农药残留合格了,才能贴上‘村里好物’的品牌标签。这样一来,客户买着放心,咱们卖着也有底气,品牌才能做得长久。”

为了让大家更直观地了解检测过程,刘雷现场演示了起来。他从李大妈手里接过一把刚割的油麦菜,剪下一片翠绿的菜叶,放进一个透明的小瓶子里,加入少量提取液,摇晃了几下,然后用吸管吸取少量汁液,滴在一张白色的检测卡上:“大家看好了,这个检测过程只要十分钟。如果检测卡上出现两条线,就说明农药残留合格;如果只出现一条线,就说明不合格,不能贴品牌标签,只能按普通农产品处理。”

他把检测卡放在桌子上,让大家围过来看。农户们好奇地凑上前,伸长了脖子,盯着那张小小的卡片。李大妈心里有些紧张,她种的油麦菜一直用的是普通农药,虽然剂量不大,但还是怕检测不合格。她紧紧攥着双手,眼神紧紧盯着检测卡。

十分钟的时间仿佛格外漫长。刘雷趁着这个间隙,给大家展示了包装样品:“这是咱们的日常包装,用的是环保牛皮纸,上面印着‘村里好物’的logo,还有咱们村的水库风景图,既好看又便宜。这个是礼盒包装,里面有隔断,能装苹果、蔬菜、土鸡蛋,还会附上一张检测合格证书,过年过节送礼特别受欢迎,价格能比日常装再高20%。”

他拿起一个礼盒包装,打开给大家看:“大家看,这里面有个二维码,客户扫码就能看到咱们的种植台账、检测报告、采摘时间,相当于给每个产品都办了一张‘身份证’,让人家买得明明白白、放放心心。”

就在这时,有人喊了一声:“出结果了!”大家的目光立刻回到检测卡上。只见检测卡上出现了两条清晰的红线,一条深一条浅,但都看得清清楚楚。“合格了!合格了!”人群中有人欢呼起来。李大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刘雷举起检测卡:“大家看,李大妈的油麦菜是合格的!这样的油麦菜,贴上咱们的品牌标签,就能卖到3元一斤,比现在的收购价高1元。李大妈家种了三亩油麦菜,年产量大概一万五千斤,要是都能按这个价格卖,就能多赚一万五千块!”

这个数字让台下的农户们都坐不住了。一万五千块,对于山里的农户来说,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足够给孩子交学费、给老人看病,还能添置些新家具。大家的议论声变得热烈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但赵大叔还是有些不放心:“小雷,你说的这些标准都太严了。分拣的时候要去老叶、洗泥沙,还要分级,多费时间啊!我们农户平时又要种地又要做家务,哪有那么多时间折腾这些?”

“赵大叔,这个问题我们也考虑到了!”王支书接过话筒,“村里那两间闲置的小学校舍,我们已经申请改造成分拣车间和检测室了。里面砌了四个清洗池,摆了六个分拣台,还装了通风扇,干净又方便。我们会把大家分成六个小组,轮流负责分拣,每个小组每天只需要工作两个小时,绝对不会耽误大家种地和做家务。而且合作社还会给负责分拣和检测的农户发放补贴,每天50元,这又是一笔额外的收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郑重:“乡亲们,‘村里好物’是咱们村自己的品牌,是咱们全村人的脸面。品牌做好了,咱们的农产品就能走进大超市、大商场,甚至卖到外地去,大家的收入能翻番;要是做不好,砸的是咱们村的口碑,以后再想把农产品卖个好价钱就难了。我和小雷会全程带头,小雷负责技术指导、市场对接,我负责协调村里的资源、对接镇里的政策,有任何问题,我们一起解决,绝不让大家吃亏!”

刘雷补充道:“而且我们还会请县农业技术推广站的专家来村里讲课,教大家怎么科学种植、怎么防治病虫害,让大家既能种出高品质的农产品,又能提高产量。以后每个月我们都会组织一次培训,大家有任何疑问,都可以随时问专家,问我也行。”

他看着台下的农户们,真诚地说:“乡亲们,我也是咱们村长大的,知道大家种地不容易。我寒假回来做农产品对接,就是想让大家的辛苦能有更多回报。现在有这么好的政策支持,有这么靠谱的销售渠道,只要咱们团结一心,按标准来做,‘村里好物’一定能成为咱们村的金字招牌,让大家都能靠自己的双手过上好日子!”

人群中沉默了片刻,随后,张大爷第一个站了出来。他慢慢走到登记台前,拿起笔,在空白表格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小雷,王支书,我信你们!”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格外坚定,“我家老婆子常年卧病在床,就指望这些苹果赚钱。我愿意按标准来种,就算多费点劲,只要能多赚点钱,给老婆子治病,值了!”

有了张大爷的带动,李大妈也跟着走了过去:“我也登记!我种的油麦菜要是能卖到3块钱一斤,以后日子就能松快不少。”刘二婶犹豫了半天,看了看台上的合同、检测设备和包装样品,也咬了咬牙,走到登记台前:“我也试试,希望能多赚点钱给孩子交学费。”

登记台前排起了长队,农户们脸上的疑虑渐渐被期待取代。赵大叔站在原地,看着排队登记的乡亲们,又看了看台上的刘雷和王支书,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但看着大家都积极响应,又想起刘雷说的补贴和高价收购,心里的天平慢慢倾斜了。

王支书看出了他的犹豫,走下台,拍了拍他的肩膀:“老赵,我知道你心里还有顾虑。这样,你先小范围试试,种两亩苹果按标准来,看看效果。要是真能多赚钱,你再扩大规模;要是不行,你也没什么损失,怎么样?”

赵大叔沉默了半天,重重地点了点头:“行,那我就试试!但我丑话说在前面,要是到时候赚不到钱,我可找你们说道说道!”

“没问题!”王支书笑着说,“只要你按标准来种,按要求来分拣,我保证你能多赚钱!”

赵大叔走到登记台前,在表格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那一刻,台下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夕阳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文化广场上,给每个人的脸上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登记台后的表格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农户的名字,几乎涵盖了村里所有的种植户。刘雷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暖暖的,眼眶有些湿润。这段时间的辛苦、奔波、不被理解,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满满的成就感。

王支书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雷,好样的!今天这会开得成功,乡亲们都认可了咱们的计划。接下来,咱们就要抓紧时间落实了,改造分拣车间、组织技术培训、注册品牌商标,还有很多事要做啊!”

刘雷点点头,目光坚定地望着远方的群山:“王支书,您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我相信,只要咱们齐心协力,坚守品质,‘村里好物’一定能成为咱们村的金字招牌,带着大家走向更富裕、更美好的生活!”

广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农户们三三两两地讨论着品牌计划,脸上洋溢着期待的笑容。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改进种植方法,有人打听着技术培训的时间,还有人拿着包装样品爱不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