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逼老子和你们同归于尽是吧！

战争。

六年无休止的交火、轰炸，让曾经被称为圣地的沙海之城变得满目疮痍。

物资匮乏、饿殍遍地。

贫穷、饥饿、疾病，还有野蛮，伴随着这里的每一个人。

……

新城区往西三百公里的难民营。

徐朔把双手缩在破外套里，眼睛扫着四周，走得飞快。

这地方不能停，多待一秒，指不定就被谁从背后捅了。

难民营街区一片狼藉，下水道早已报废，恶臭从密密麻麻的露天厕所涌出，白花花的蛆都蛄蛹到了路上，漫天苍蝇嗡嗡叫，几声凄厉，几声抽泣。

灯光稀疏，昏暗处人影幢幢，是女人们又出来卖肉了，无论什么时候，女人的身体都能成为一桩赚钱的行当，只是前些日子一晚上还可以换一碗白米，现在只能换一壶水。

沙海之城位于广袤沙漠与海洋交界处的狭长地带，就在昨天，海水淡化系统已经完全被新城区接管了，而难民营，只能靠过滤污水来维持生命。

徐朔正低头猛走，想快点穿过这片人堆，衣角忽然被人扯住，他驻足回头，是个男孩，深眼窝高鼻梁，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咋了？”

“这位先生……您能施舍一点水吗？”

“没有！”

徐朔迈步继续往前走，可是小男孩不松手，道：“求求您，看在上帝的份上……我父亲即将脱水而死！”

“我自个儿那泡尿都得省着用！”

“先生，发发慈悲吧！您不能见死不救！”

“又不是我父亲！”徐朔甩开了小男孩的手，就要继续往回走。

小男孩使劲儿扯了一下徐朔的衣服，道：“我的母亲……她可以为您提供一些……慰藉。”

徐朔闻声一愣，回头瞪了他一眼。

“如果您嫌弃她的年岁……我的姐姐，她正值青春。”

“滚！”徐朔使劲儿甩开他的手，紧了紧衣服继续向前。

小男孩儿在原地愣了片刻，飞快地跑到一侧的临街房，喘着粗气喊道：“水！那个人藏了水！在他的衣服里！我亲眼所见！”

……

徐朔回到了一座破败的小洋楼，穿过一片被炸塌的残垣断壁，走到了最里面安置的家。

脱下脏兮兮的外套，用含氯的消毒剂在身上喷了两遍才进屋。

屋内地面和墙壁都是瓷砖铺设，家具很少，只有两张床，一把椅子，一张桌子，还有一个由太阳能驱动的空气净化器。

房间干净整洁，几乎是一尘不染，和门外的脏乱差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能在这种鬼地方弄出个干净窝，天知道徐朔放过多少人的血，抢过多少人嘴边的活路。

“哥，回来了。”徐疏桐脸上绷着的紧张松了，一直攥着的匕首也搁下了。

徐朔笑了笑，取出了水壶，拿出了一个在酒精里泡着的瓷碗，将清亮的水倒在碗里，道：“喝点儿水，我去给你弄饭，咱们吃完饭就走。”

“去新城区吗？”

“嗯！难民营已经买不到你需要的药了。”徐朔点点头，出了房门，叼着一根烟，在露天的灶台上开始张罗做饭。

透过窗户，徐朔看着安静地坐在桌前喝水的徐疏桐，丫头面容苍白却圆润柔和，眼睛明亮，身体消瘦，却身条笔直。

看着她，徐朔感觉世界变得鲜亮起来，这丫头是能让他在这个世界唯一能感受到归属感的人。

上一世，他是太空部队最优秀的兵王，试飞了一架理论速度可以达到七十二马赫的航天器。

极限速度中，周边环境彻底失真，再一睁眼，便身处另一个世界正值战乱的沙海之城，和身患白血病的亲生妹妹相依为命。

须臾之间，三年过去了。

“噔噔噔！”就在徐朔要将米下锅的时候，围墙外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他愣了一下，收起了粮食，放回了屋子。

再出门的时候，自己刚刚碰见的小孩儿领着近百个男男女女出现在了房子前，一时间，尘土飞扬。

“慢点儿走，妈的，把屎味儿都给老子带进来了！”

“先生，我渴，需要水！”

“先生，你的水可以给我吗？上帝会保佑你！”

前头的几个孩子一人拿着一个水壶，围在徐朔面前，一脸的可怜巴巴。

“你看哥哥身上有多少血，放了喝吧！”徐朔冷笑地回应了一句。

这种类似于上世纪九十年代中东交战地区的城市，即便是孩子，也可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徐朔提不起半点的同情。

一个身材魁梧，眼窝深陷的汉子上前道：“交出你的水和粮食。否则，你将无法安然离开这道门。”

“给你牛逼坏了，我有个蛋，你咬不咬？”徐朔冷着脸道：“都是难民营的穷弟兄，谁家有几口吃的，谁不知道？来抢老子了？”

“分享出来吧，你可以保留自己的一份，其余的，应当归属于集体。”

“老子说了没有就没有！赶紧滚！”

他们完全就是有备而来，那汉子见徐朔不松口，当即翻脸，吼道：“搜他的房间！”

十几个汉子闻言就要往屋子里闯，臭烘烘的一片喧闹。

徐朔登时瞪起了眼睛，从后腰抽出了一把军刺，指向这群人，“妈的，想喝水是吧？再往前上，老子给你们放几两血喝啊！”

“你在威胁我吗？你可以尝试捅我一下试试！”

“我以上帝的名义发誓，他肯定不敢捅我们！”

眼见人群疯狂地往门口涌，徐朔眼神一冷，吼道：“草！都给老子等着！”

徐朔进了房间，拉开抽屉，拿出一把自制四管胡椒瓶手枪，从枪口依次装入火药、弹丸，在枪管尾下装了火帽。

“哥，他们……”徐疏桐眼神中露出了恐惧。

“没事儿，收拾好东西，把口罩戴好，准备走了！”徐朔只有看向徐疏桐的时候，眼神里才有一丝温存，话毕，他便拎着土枪走出了门。

在众人看到徐朔手中枪械的时候，本能地停住了脚步。

沙海之城这个国度基本上已经被灭了，新城区是西部联邦为了控制当地资源和资本建立的一个新秩序，难民营才是曾经沙海之城的原住民。

毁灭沙海之城的是北边的新月帝国和东南方向的黄沙联邦，这两个国家都是西部联邦实际控制的狗腿子国家，为了消除一切沙海之城原住民反抗的可能，这里的武器已经被他们清洗过不下百次。

多少年了，难民营都没有见过能打响的真家伙。

徐朔一手拎着枪，将水桶就放在脚下，一脸狠辣，道：“要水啊？就在这儿，来拿！”

人群陷入了沉默，谁也不敢进一步。

“他就一个人！一把破枪！再没水，明天早上大家都是硬邦邦的尸首！等死，还是跟他拼了？砸开门！里头什么都是我们的！”领头的那人不想无功而返，又在煽风点火。

徐朔往一边站了站，嘴角泛起冷笑，道：“来，有水有粮！”

“一把需要向命运祈祷才能击发的火枪，你在用它威胁我们吗？”那领头的汉子赌徐朔不敢开枪，伸手就要提水桶。

“砰！”

枪响了。

那领头汉子的脸瞬间没了一半，人晃了晃，退出去几步，才直挺挺栽倒。

“看来我对命运的祈祷奏效了！”徐朔冷声道：“下一个是谁？”

众人噤若寒蝉。

徐朔将水桶拎起来挂在腰上，喊道：“疏桐，走了！”

在房间里，手中捏着匕首的徐疏桐浑身都在发抖，她明白，从哥哥第一次把匕首交给她的时候，便不是让她防身，而是在绝境情况下，先结束自己的生命。

她背起装满物资的双肩包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怯生生地看着众人。

此刻，众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他们的目光死死放在徐疏桐的双肩包上，就像饿狼看到了肉。

这个瞬间，徐朔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上，一是因为徐疏桐身后的粮食，会让这些人疯狂，第二，他太清楚清丽淡雅，容貌出挑的妹妹对这些甚至会日海豚的狗东西们有多大的杀伤力。

徐朔咬着牙，心中酸涩，若是这些人彻底没了理智，他第一个要做掉的人，就是自己的亲妹妹。

难民营人口有三百七十万，真闹炸了，他杀不完。

“让开！”

众人完全不动。

“逼老子和你们同归于尽是吧！”徐朔身上那股狠劲儿彻底迸发出来，把枪口对准了距离他最近的一个壮汉。

壮汉浑身一抖，朝着一边挪动，其余人立马效仿，纷纷避让，给徐朔让开一条路。

徐朔嘴角泛起冷笑，拉起徐舒桐的手，道：“好人一生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