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满三百年，今日讨个口封。”黄鼠狼的嘴没动，声音却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空气中仿佛有电流窜过。几个胆小的民警腿一软，险些坐倒在地。沈君安强压下拔枪的冲动，看向洛红尘——民俗顾问这个职位是他力排众议设立的，此刻他无比庆幸自己的决定。
洛红尘手持线香，青烟笔直上升，却在三尺高处突然散开，形成一片不祥的漩涡状。
“你既讨封，当知规矩。”她声音清冷，“讨封问缘，你与这人什么缘？”
黄鼠狼的笑更诡异了：“他祖父拆我洞穴盖房，压死我一窝幼崽；他父亲捉我族人剥皮卖钱；去年，他浇开水烫伤我修行根本。三代血债，今日讨封，不过分吧？”
跪地的男人突然浑身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眼睛翻白。
“他要窒息了！”一个年轻民警喊道。
沈君安正要上前，洛红尘抬手制止：“别动，现在打断，黄皮子的怨气会散入整条街。”她转向那只黄鼠狼，香炉中的烟气忽然变成淡金色，“血债血偿，天经地义。但讨封有讨封的规矩——你既要借人口封正道，就不该以杀孽为挟。”
黄鼠狼的表情狰狞起来：“小丫头，你以为你是谁？区区香师，也敢断我因果？”
“我是洛红尘，忘忧阁第七代香师传人。”她将线香插入香炉，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今夜百鬼出行，你偏偏选这时候讨封，真当我看不出你打的如意算盘？”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凄厉的哭嚎声。
十字路口的四个方向，不知何时出现了影影绰绰的人影——不，那不是人。它们有的脚不沾地，有的头颅反转，有的浑身滴水，从四面八方缓缓逼近。空气温度骤降，路灯开始明明灭灭。
“百鬼夜行...”沈君安倒吸一口凉气，“所有人集合，结成防御圈！”
民警们训练有素地背靠背围成一圈，尽管脸色惨白，却无人退缩。这是滨海市刑警队的精锐，见过无数血腥的场面，但眼前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黄鼠狼趁机从男人肩头跃下，落地时身形暴涨，竟化作一个身穿黄袍的佝偻老者，只是那张脸依旧是半人半兽。
“既然你看破了，那老夫也不装了。”黄袍老者狞笑，“今日这满街游魂，便是老夫的见证。你若不封我成神，我便打开鬼门，让这百鬼——”
它的话戛然而止。
一支青铜箭矢破空而来，精准地钉在黄袍老者脚前三寸。箭尾刻着古朴的符文，此刻正发出幽蓝的光芒。
“老黄皮子，百鬼夜行也敢拿来唬人？”清朗的男声从屋顶传来。
众人抬头，只见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青年蹲在路口路灯架顶端边缘，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青铜长弓。月光下，他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
“叶凌云！”洛红尘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我姐算到滨海有热闹看，非让我来帮忙。”青年纵身跃下，落地轻如鸿羽，“顺便提一句，沈队，你手下那个穿蓝衬衫的小哥，背后趴着个水货，再不管要出人命了。”
被点名的年轻民警浑身一僵，果然感觉背上冰凉刺骨，颈后有细微的水滴声。
沈君安正要动作，洛红尘已经弹出一撮香灰。香灰触及民警后背的瞬间，一声尖锐的惨叫响起，一个浑身浮肿的透明人影从民警背上剥离，在地上扭曲打滚，很快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
“幽冥谷的‘阴阳眼’！”黄袍老者认出来人，脸色阴沉，“好好好，今夜倒是热闹。但这百鬼已出，你们能奈我何？”
仿佛响应它的话，街上的鬼影开始躁动，哭嚎声越来越响，渐渐朝人群合围。一些民警开始出现幻觉，有人看见死去的亲人招手，有人听见耳边呢喃低语。
“唱《强军战歌》！“沈君安突然大喝。
二十多个民警齐声高唱，破音的歌声在夜空中震荡：“不惧强敌敢较量，为祖国决胜疆场！……“
最前排的警员小赵突然发现，身边的鬼影在声波冲击下竟出现了短暂的凝滞。他咬着牙吼得更大声，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叶凌云拉满弓弦，三支青铜箭同时上弦：“洛姐，你那香还管不管用？不管用我可放大招了。”
“急什么。”洛红尘不慌不忙地从布袋中取出七盏莲花铜灯，按北斗方位摆开，“沈队，帮我争取三分钟。”
沈君安点头，拔出一柄匕首——刀身刻满经文，是洛红尘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他带头冲入鬼影最稀疏的方位，刀光过处，鬼影尖叫退散。刑警们紧随其后，虽然心中恐惧，但队长的身先士卒给了他们勇气。
黄袍老者见状，张口喷出一股黄烟。黄烟所过之处，地面被腐蚀，鬼影却更加凝实。
“小心，那是黄皮子的本命毒瘴！”叶凌云连发三箭，箭矢在空中化作金色锁链，缠向老者。
趁这间隙，洛红尘点燃七盏铜灯。灯火不是寻常的黄色，而是幽幽的青色。她咬破食指，以血为墨，在每盏灯上画下符咒。最后一笔画完，七盏灯同时大亮，青光连成一片，形成一个覆盖半个街区的光圈。
光圈内的鬼影动作顿时迟缓，仿佛陷入泥沼。黄袍老者更是惨叫一声，身形缩水大半，变回黄鼠狼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