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引】《鲁班经·煞曜篇》:“血月照昆仑,鬼门裂三分。凡人见此象,闭户不出门。“
七月初七晚上十点半,工棚里的鼾声此起彼伏。王大壮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今晚接了那个陌生的电话。王大壮的手机突然震动。他摸出一看,屏幕上显示着“未知号码“,通话记录里躺着三条未接来电——都是同一个号码,区号却是乱码。
“喂?“他压低声音。
听筒里传来婴儿的啼哭,混杂着某种机械的嗡鸣。他刚要开口,哭声戛然而止,一个沙哑的女声响起:“王大壮,你儿子发烧了,赶紧回来。“
他蹑手蹑脚穿好衣服,摸黑往外走时,上铺的老李含糊地问了句:“大半夜的,干啥去?”
“媳妇来电话,娃发烧了。”王大壮压低声音,“我去买点药,顺便看看有没有夜班车回县城。”
老李翻了个身,没再说话。工棚的铁门吱呀一声打开,又轻轻合上。
滨海市东郊这片工地刚开工三个月,周围还是一片荒凉。白天尘土飞扬,夜里寂静得吓人。王大壮沿着坑洼的水泥路往大路走,手电筒的光在黑暗里晃出一小圈惨白。
他记得两公里外有个二十四小时药店,再往前就是公交枢纽,运气好能赶上末班车。心里着急,脚步就越快,鞋底蹭着碎石沙沙响。
起初只是觉得有点冷。
七月的滨海,夜里不应该这么凉。王大壮搓了搓胳膊,继续往前走。接着,他注意到路灯的光变得朦胧——不是灯泡坏了的那种暗,而是光线仿佛被什么稀释了,昏黄的一团,照不远。
雾气。
淡淡的、灰白色的雾,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贴着地面流淌,像是有生命的活物。王大壮停下脚步,心里犯嘀咕。这季节,滨海很少有雾,更别说这深更半夜。
他回头望,工地的灯光已经模糊成一团晕染的光斑。向前看,去往大路的方向,雾更浓了。
“邪门...”他嘟囔一句,硬着头皮继续走。
雾气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变浓。不过三五分钟,能见度已经不到十米。路灯成了悬浮在雾中的一个个光晕,路边的灌木丛只剩下黝黑的轮廓。更怪的是,这雾有股子味道——不是潮湿的水汽味,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土腥气,混着淡淡的、类似陈旧草药的苦涩。
王大壮心里发毛,摸出手机想给家里再打个电话。屏幕亮起,信号栏空空如也。
“这...”他晃了晃手机,没用。又试着拨号,听筒里只有刺啦啦的杂音。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丝声音。
很轻,若有若无,像是有人在哼曲子。调子古怪,不成旋律,忽高忽低,钻进耳朵里就让人头皮发麻。王大壮屏住呼吸,那声音似乎近了,又似乎远了,在雾里飘忽不定。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起来。心脏咚咚撞着胸口,呼吸在冷雾里凝成白气。路好像变长了,明明走了这么久,按理说早该到主路了,可四周还是荒地和稀疏的树影。
雾浓得像牛奶。王大壮不得不放慢速度,摸索着前进。手电的光束被雾气吞噬,只能照出眼前一两米。
然后,他看见前面雾里站着个人影。
王大壮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人影不高,穿着件长到脚踝的黄色袍子,背对着他,一动不动。袍子颜色鲜亮得诡异,在灰白的雾里像一团不合时宜的火焰。
“那个...请问...”王大壮开口,声音干涩。
黄袍人缓缓转身。
王大壮第一眼注意到的是那个人的脸——很白,白得没有血色,在雾中泛着瓷器的光泽。五官乍看端正,细看却有种说不出的别扭:眼睛太细长,嘴角的弧度太固定,像戴了张精致的人皮面具。年纪看不出来,说四十也行,说六十也像。
“迷路了?”黄袍人开口,声音很奇特,又尖又哑,像是两个人同时在说话。
“我、我想去大路,坐车回县城。”王大壮不自觉后退了半步,“这雾太大了...”
“雾是有点大。”黄袍人笑了笑,嘴角咧开的弧度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不过既然遇上了,就是缘分。我正好有事想请教。”
王大壮想说不,想拔腿就跑,但脚像钉在地上。黄袍人的眼睛盯着他,那眼神...不像人的眼神。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似乎缩成了一条细缝,又很快恢复正常,快得让王大壮以为是错觉。
“请、请教什么?”他听见自己问。
黄袍人向前一步。王大壮这才注意到,这人走路几乎没有声音,袍子下摆扫过地面,却不带起半点尘土。
“你看我——”黄袍人张开双臂,袍袖展开,像鸟的翅膀,“像人,还是像神?”
问题问得莫名其妙。王大壮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雾气在他和黄袍人之间流动,有那么一瞬,他好像看见黄袍人身后有什么东西在晃——一条毛茸茸的、粗大的尾巴的影子,但雾一涌,又不见了。
“我...我不知道。”王大壮实话实说,“我就想找路...”
黄袍人的笑容消失了,整张脸板起来,僵硬得可怕:“仔细看。好好看。”
王大壮不得不盯着那张脸看。越看,寒意越从脚底往上爬。那皮肤太光滑了,光滑得不自然,没有皱纹,没有毛孔,像上了一层厚厚的蜡。眼睛的眨动间隔太长,每次闭上都要停顿两三秒才睁开。还有那双手,从袖口露出来的手指细长得过分,指甲泛黄,微微弯曲。
“像…像…像人吧。”王大壮勉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