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胸肉还是分了他一半。
林野心用那个小电锅,把那半块鸡胸肉和几根小葱一起煮了,其中撒了点之前抢特价时顺的一小包盐和胡椒。
煮好的鸡肉撕成丝,拌了点酱油分成两份。她自己留了小半,用个缺了口的碗装着,另外大半她敲响了隔壁的门。
顾笙开门时,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冷馒头,看到林野心端着的碗他愣了一下。
“煮多了”林野心把碗往他跟前一递,眼睛看向别处。
“分你点,别浪费。”
顾笙低头看了看碗里那些撕得粗细不均,但看着还算诱人的鸡肉丝,沉默了几秒接了过去。
“谢了。”他说。
“不用谢,明天抢到好东西记得分我就行。”林野心摆摆手,转身回了自己屋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她听见隔壁传来很轻的关门声。
转天傍晚,超市特价区没见着顾笙。
林野心自己抢了点东西回来,路过顾笙门口时犹豫了一下,没敲门。
心想也许他找到别的活,忙去了。
又过了一天,还是没见着人。林野心心里有点犯嘀咕。
这人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或者走了?系统没提示任务失败,应该还在吧。
第三天下午,林野心从外面找兼职回来。
全程毫无收获,心情正沮丧着,就在楼道里碰见了顾笙。
他正从楼上下来,脚步比平时慢了些,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嘴唇也缺少血色。
“喂,你这几天干嘛去了?”林野心叫住他。
顾笙停下脚步看向她,“有点事。”他声音有点哑,说完抬手抵着嘴唇,低低咳了两声。
林野心皱了皱眉,走近两步仔细打量他。“你病了?”
“没有。”顾笙否认得很快,但声音里的哑意和那两声咳嗽骗不了人。
“可能……有点着凉。”
林野心想起几天前那场暴雨,两人湿透跑回来的样子,还有他裤腿上那个灌满雨水的破洞。
她心里咯噔一下,“你吃药了吗?”
顾笙摇摇头,“没事,过两天就好。”
林野心看着他苍白的脸,那股熟悉夹杂着烦躁和担忧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过两天就好,你当你铁打的?”她语气不自觉变得冲。
“等着!”
她转身跑回自己屋里翻箱倒柜,可原主身体似乎不错,所以没什么常备药。
因此自己只找到半板不知道过期多久的感冒胶囊,还有一小包板蓝根冲剂。
她拿着那包板蓝根冲剂和自己的杯子,又跑了出去。
彼时顾笙还站在楼道里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微微闭着眼,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给”林野心把冲剂塞他手里。
“板蓝根冲水喝了,杯子也给你,是干净的。”
顾笙睁开眼,看着手里那包小小的黄色冲剂,又看看林野心递过来的那个印着卡通图案,边缘有点掉瓷的旧杯子,没动。
“拿着啊!”林野心把杯子又往前递了递。
“难不成你还想让我给你冲好端过去?”
听见这话,顾笙才接过杯子,指尖无意间擦过林野心的手背,温度有点高。
“谢谢。”他低声说。
“赶紧喝了,然后回屋躺着去。”林野心摆摆手,“今天别去抢特价了,我去就行。”
顾笙没再坚持,点了点头,拿着冲剂和杯子转身慢慢往自己屋里走。
他开门的时候,林野心瞥见他屋里一角似乎比自己那间更空荡,连张垫子都没有,只有墙角堆着些杂物。
晚上六点五十,林野心独自去了超市。
可能是因为惦记着顾笙的病,她今天抢东西有点心神不宁,最后只抢到几包打折的挂面,两盒临期的酸奶,还有几个有点蔫巴的苹果。
回来的路上,天色已经全黑。
她走到楼下抬头望了望六楼,顾笙那扇窗户黑着,不知道他是睡了还是连灯都舍不得开。
林野心爬上楼在自己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隔壁紧闭的门。犹豫再三,她还是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顾笙站在门后,自己看见他已经换上了一件干净的旧T恤。
虽然头发有些凌乱,脸色在楼道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显得憔悴,但眼神清明了些。
“好点没?”林野心问。
“嗯。”顾笙应了一声,侧身让开,“进来?”
林野心走了进去,这还是她第二次进顾笙的屋子。
和上次暴雨夜匆忙一瞥不同,这次她看得更清楚些。
屋子比自己那边似乎还小一点,是真正的家徒四壁。
地上铺着几张硬纸板和一层薄毯子,就算是床铺。墙角堆着几个摞起来的纸箱,大概是当桌子用。
窗户关着,空气里有股淡淡类似灰尘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板蓝根甜味。
唯一的亮色是墙角一个破旧的搪瓷缸里,插着几根蔫头耷脑的野草,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
“你就住这儿?”林野心脱口而出,说完就有点后悔。
这话有点听起来像嫌弃……
顾笙倒没什么反应,而是走到墙角拿起个锈迹斑斑的老式铁皮暖瓶,晃了晃,听声音里面还有小半瓶水。
“嗯。”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又看向林野心,“喝水吗?”
“不喝。”林野心摆摆手,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到纸箱上。
“今天没抢到什么好东西,就面条和酸奶还有几个苹果。”她顿了顿。
“你晚上吃什么?”
顾笙端着水杯靠在墙边,道:“还有馒头。”
又是馒头,林野心看着他没什么血色的脸,心里那点不舒服又冒了出来。
生病了还啃馒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塑料袋里的挂面,又想起屋里还剩最后两包超市最便宜的袋装泡面。
兜里倒是还有最后十几块钱,但那是留着应急的不能动。
“你那有锅吗?”林野心忽然问。
顾笙摇摇头。
“等着。”林野心转身跑回自己屋拿了自己那个小电锅,还有那两包寒酸的泡面,又跑了回来。
她在顾笙屋里扫视了一圈,找到一个还算干净的插座。把小电锅插上,从顾笙的热水瓶里倒了点水进去。
水不太够,她又跑回自己屋接了点自来水凑上。
水很快烧开,咕嘟咕嘟冒着细小的气泡。林野心撕开那两包泡面,把面饼丢进去,撒上那两包可怜的粉状调料。
清汤寡水,连点油花都没有,只有调料粉溶解后浑浊的颜色和一股浓郁不太自然的香精气味。
面很快煮好了,软塌塌地浮在浅黄色的汤里。
林野心把锅从插座上拔下来,四处看了看没找到多余的碗。
“有碗吗?”她问。
顾笙走到墙角从一个纸箱里拿出两个碗,都是那种最普通的白瓷碗,边缘有细小的磕痕,不过洗得很干净。
林野心把锅里的面条和汤平分到两个碗里。
清汤挂面的连片菜叶都没有,看着实在可怜。
她端起自己那碗又看了看顾笙那碗,忽然想起什么,在自己那碗里用筷子扒拉了一下,从面条底下挑出唯一的一小截大概只有拇指长的,干瘪的火腿肠。
那是她前几天抢特价时,一包临期混合零食里附带的,自己一直没舍得吃。
她把那截小小的火腿肠夹起来,犹豫了一下,放进了顾笙的碗里。
“给你。”她声音有点不自然的说。
“补充点…蛋白质,病好得快。”
顾笙低头看着自己碗里那截孤零零的,颜色暗红的火腿肠,又抬头看了看。
已经端着碗走到门口,靠着门框蹲了下来,低头开始吃那碗真正的清水面条的林野心。
顾笙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也端着碗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了下来。
楼道里没灯,只有从两人敞开的房门里透出的昏黄光线,勉强照亮门前一小块地方。
两人就这么并排蹲在门口,捧着碗,吃着简单到寒酸的食物。
林野心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咀嚼。
面条没什么味道,汤也寡淡,但她饿了一天此刻也觉得温热入腹,带来些许慰藉。
她用眼角余光瞥了旁边吃得很安静,动作不快不慢的顾笙。
他先夹起了那截火腿肠,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然后才开始吃面条,一口一口神色平静,仿佛吃的不是什么清水泡面,而是一碗再正常不过的晚餐。
他没有抱怨面条没味道,没有嫌弃汤太清,也没有对那截小小的火腿肠发表任何看法。
林野心心里那点因为食物简陋而产生的窘迫和尴尬,慢慢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有点酸,有点涩,又好像……有那么一点点难以言喻的安稳。
“喂”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有点突兀。
“嗯?”顾笙应了一声,转过头看她。
“你那裤子”林野心用筷子指了指他膝盖下方深色的补丁。
“还,还行吗?没再破吧?”
顾笙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
“没破。”他说着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很结实。”
林野心“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扒拉碗里的面条,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一下。
两人没再说话,只剩下细微的吸溜面条的声音和碗筷偶尔的轻碰声。
夜风从楼道尽头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但手里这碗没什么热气的面汤,和旁边这个人沉默而安稳的陪伴,似乎驱散了些许寒意。
很快,碗里的面条和汤都见了底。
林野心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其实根本没吃饱,但至少不觉得胃里空得发慌了。
顾笙也吃完了,碗里干干净净,连一滴汤都没剩,他放下碗站起身。
“锅和碗我拿回去洗。”林野心也跟着站起来,开始收拾。
“我来吧。”顾笙说。
“不用”林野心麻利地把两个空碗摞在一起,然后端起小电锅。
“你都病着呢,歇着吧。”她顿了顿又说。
“那个…板蓝根记得按时喝,明天要是还不舒服就别硬撑。”
顾笙看着她,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有些深。
“好”他回。
林野心抱着锅和碗转身回了自己屋,关上门她把东西放进那个充当水槽的小塑料盆里,却没立刻洗。
而是走到窗边,看向外面。
夜色浓重,远处城市的霓虹在雾霾中晕开模糊的光,楼下巷子里寂静无声。
她摸了摸自己不再空空荡荡的胃,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碗,又仿佛看到顾笙那个同样干净的碗底。
好像…也没那么糟。
至少今晚不是一个人对着空屋子,啃冷馒头。
她转过身,开始慢吞吞地洗碗。
冰凉的水冲过手指带着寒意,但她心里却好像有一小簇火苗,在静静地燃烧着。
那火苗的名字或许叫同病相怜,或许叫相依为命,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她暂时还说不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