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苦中作乐一顿饭

鸡胸肉还是分了他一半。

林野心用那个小电锅,把那半块鸡胸肉和几根小葱一起煮了,其中撒了点之前抢特价时顺的一小包盐和胡椒。

煮好的鸡肉撕成丝,拌了点酱油分成两份。她自己留了小半,用个缺了口的碗装着,另外大半她敲响了隔壁的门。

顾笙开门时,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冷馒头,看到林野心端着的碗他愣了一下。

“煮多了”林野心把碗往他跟前一递,眼睛看向别处。

“分你点,别浪费。”

顾笙低头看了看碗里那些撕得粗细不均,但看着还算诱人的鸡肉丝,沉默了几秒接了过去。

“谢了。”他说。

“不用谢,明天抢到好东西记得分我就行。”林野心摆摆手,转身回了自己屋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她听见隔壁传来很轻的关门声。

转天傍晚,超市特价区没见着顾笙。

林野心自己抢了点东西回来,路过顾笙门口时犹豫了一下,没敲门。

心想也许他找到别的活,忙去了。

又过了一天,还是没见着人。林野心心里有点犯嘀咕。

这人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或者走了?系统没提示任务失败,应该还在吧。

第三天下午,林野心从外面找兼职回来。

全程毫无收获,心情正沮丧着,就在楼道里碰见了顾笙。

他正从楼上下来,脚步比平时慢了些,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嘴唇也缺少血色。

“喂,你这几天干嘛去了?”林野心叫住他。

顾笙停下脚步看向她,“有点事。”他声音有点哑,说完抬手抵着嘴唇,低低咳了两声。

林野心皱了皱眉,走近两步仔细打量他。“你病了?”

“没有。”顾笙否认得很快,但声音里的哑意和那两声咳嗽骗不了人。

“可能……有点着凉。”

林野心想起几天前那场暴雨,两人湿透跑回来的样子,还有他裤腿上那个灌满雨水的破洞。

她心里咯噔一下,“你吃药了吗?”

顾笙摇摇头,“没事,过两天就好。”

林野心看着他苍白的脸,那股熟悉夹杂着烦躁和担忧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过两天就好,你当你铁打的?”她语气不自觉变得冲。

“等着!”

她转身跑回自己屋里翻箱倒柜,可原主身体似乎不错,所以没什么常备药。

因此自己只找到半板不知道过期多久的感冒胶囊,还有一小包板蓝根冲剂。

她拿着那包板蓝根冲剂和自己的杯子,又跑了出去。

彼时顾笙还站在楼道里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微微闭着眼,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给”林野心把冲剂塞他手里。

“板蓝根冲水喝了,杯子也给你,是干净的。”

顾笙睁开眼,看着手里那包小小的黄色冲剂,又看看林野心递过来的那个印着卡通图案,边缘有点掉瓷的旧杯子,没动。

“拿着啊!”林野心把杯子又往前递了递。

“难不成你还想让我给你冲好端过去?”

听见这话,顾笙才接过杯子,指尖无意间擦过林野心的手背,温度有点高。

“谢谢。”他低声说。

“赶紧喝了,然后回屋躺着去。”林野心摆摆手,“今天别去抢特价了,我去就行。”

顾笙没再坚持,点了点头,拿着冲剂和杯子转身慢慢往自己屋里走。

他开门的时候,林野心瞥见他屋里一角似乎比自己那间更空荡,连张垫子都没有,只有墙角堆着些杂物。

晚上六点五十,林野心独自去了超市。

可能是因为惦记着顾笙的病,她今天抢东西有点心神不宁,最后只抢到几包打折的挂面,两盒临期的酸奶,还有几个有点蔫巴的苹果。

回来的路上,天色已经全黑。

她走到楼下抬头望了望六楼,顾笙那扇窗户黑着,不知道他是睡了还是连灯都舍不得开。

林野心爬上楼在自己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隔壁紧闭的门。犹豫再三,她还是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顾笙站在门后,自己看见他已经换上了一件干净的旧T恤。

虽然头发有些凌乱,脸色在楼道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显得憔悴,但眼神清明了些。

“好点没?”林野心问。

“嗯。”顾笙应了一声,侧身让开,“进来?”

林野心走了进去,这还是她第二次进顾笙的屋子。

和上次暴雨夜匆忙一瞥不同,这次她看得更清楚些。

屋子比自己那边似乎还小一点,是真正的家徒四壁。

地上铺着几张硬纸板和一层薄毯子,就算是床铺。墙角堆着几个摞起来的纸箱,大概是当桌子用。

窗户关着,空气里有股淡淡类似灰尘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板蓝根甜味。

唯一的亮色是墙角一个破旧的搪瓷缸里,插着几根蔫头耷脑的野草,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

“你就住这儿?”林野心脱口而出,说完就有点后悔。

这话有点听起来像嫌弃……

顾笙倒没什么反应,而是走到墙角拿起个锈迹斑斑的老式铁皮暖瓶,晃了晃,听声音里面还有小半瓶水。

“嗯。”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又看向林野心,“喝水吗?”

“不喝。”林野心摆摆手,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到纸箱上。

“今天没抢到什么好东西,就面条和酸奶还有几个苹果。”她顿了顿。

“你晚上吃什么?”

顾笙端着水杯靠在墙边,道:“还有馒头。”

又是馒头,林野心看着他没什么血色的脸,心里那点不舒服又冒了出来。

生病了还啃馒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塑料袋里的挂面,又想起屋里还剩最后两包超市最便宜的袋装泡面。

兜里倒是还有最后十几块钱,但那是留着应急的不能动。

“你那有锅吗?”林野心忽然问。

顾笙摇摇头。

“等着。”林野心转身跑回自己屋拿了自己那个小电锅,还有那两包寒酸的泡面,又跑了回来。

她在顾笙屋里扫视了一圈,找到一个还算干净的插座。把小电锅插上,从顾笙的热水瓶里倒了点水进去。

水不太够,她又跑回自己屋接了点自来水凑上。

水很快烧开,咕嘟咕嘟冒着细小的气泡。林野心撕开那两包泡面,把面饼丢进去,撒上那两包可怜的粉状调料。

清汤寡水,连点油花都没有,只有调料粉溶解后浑浊的颜色和一股浓郁不太自然的香精气味。

面很快煮好了,软塌塌地浮在浅黄色的汤里。

林野心把锅从插座上拔下来,四处看了看没找到多余的碗。

“有碗吗?”她问。

顾笙走到墙角从一个纸箱里拿出两个碗,都是那种最普通的白瓷碗,边缘有细小的磕痕,不过洗得很干净。

林野心把锅里的面条和汤平分到两个碗里。

清汤挂面的连片菜叶都没有,看着实在可怜。

她端起自己那碗又看了看顾笙那碗,忽然想起什么,在自己那碗里用筷子扒拉了一下,从面条底下挑出唯一的一小截大概只有拇指长的,干瘪的火腿肠。

那是她前几天抢特价时,一包临期混合零食里附带的,自己一直没舍得吃。

她把那截小小的火腿肠夹起来,犹豫了一下,放进了顾笙的碗里。

“给你。”她声音有点不自然的说。

“补充点…蛋白质,病好得快。”

顾笙低头看着自己碗里那截孤零零的,颜色暗红的火腿肠,又抬头看了看。

已经端着碗走到门口,靠着门框蹲了下来,低头开始吃那碗真正的清水面条的林野心。

顾笙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也端着碗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了下来。

楼道里没灯,只有从两人敞开的房门里透出的昏黄光线,勉强照亮门前一小块地方。

两人就这么并排蹲在门口,捧着碗,吃着简单到寒酸的食物。

林野心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咀嚼。

面条没什么味道,汤也寡淡,但她饿了一天此刻也觉得温热入腹,带来些许慰藉。

她用眼角余光瞥了旁边吃得很安静,动作不快不慢的顾笙。

他先夹起了那截火腿肠,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然后才开始吃面条,一口一口神色平静,仿佛吃的不是什么清水泡面,而是一碗再正常不过的晚餐。

他没有抱怨面条没味道,没有嫌弃汤太清,也没有对那截小小的火腿肠发表任何看法。

林野心心里那点因为食物简陋而产生的窘迫和尴尬,慢慢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有点酸,有点涩,又好像……有那么一点点难以言喻的安稳。

“喂”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有点突兀。

“嗯?”顾笙应了一声,转过头看她。

“你那裤子”林野心用筷子指了指他膝盖下方深色的补丁。

“还,还行吗?没再破吧?”

顾笙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

“没破。”他说着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很结实。”

林野心“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扒拉碗里的面条,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一下。

两人没再说话,只剩下细微的吸溜面条的声音和碗筷偶尔的轻碰声。

夜风从楼道尽头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但手里这碗没什么热气的面汤,和旁边这个人沉默而安稳的陪伴,似乎驱散了些许寒意。

很快,碗里的面条和汤都见了底。

林野心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其实根本没吃饱,但至少不觉得胃里空得发慌了。

顾笙也吃完了,碗里干干净净,连一滴汤都没剩,他放下碗站起身。

“锅和碗我拿回去洗。”林野心也跟着站起来,开始收拾。

“我来吧。”顾笙说。

“不用”林野心麻利地把两个空碗摞在一起,然后端起小电锅。

“你都病着呢,歇着吧。”她顿了顿又说。

“那个…板蓝根记得按时喝,明天要是还不舒服就别硬撑。”

顾笙看着她,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有些深。

“好”他回。

林野心抱着锅和碗转身回了自己屋,关上门她把东西放进那个充当水槽的小塑料盆里,却没立刻洗。

而是走到窗边,看向外面。

夜色浓重,远处城市的霓虹在雾霾中晕开模糊的光,楼下巷子里寂静无声。

她摸了摸自己不再空空荡荡的胃,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碗,又仿佛看到顾笙那个同样干净的碗底。

好像…也没那么糟。

至少今晚不是一个人对着空屋子,啃冷馒头。

她转过身,开始慢吞吞地洗碗。

冰凉的水冲过手指带着寒意,但她心里却好像有一小簇火苗,在静静地燃烧着。

那火苗的名字或许叫同病相怜,或许叫相依为命,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她暂时还说不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