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精英男的摇滚现场与破碎的茶几

“负 38,000。”

林晚晚趴在前台桌子上,把脸贴在冰冷的玻璃面上,试图给发烫的大脑降温。

“老板,你说如果我把我的左肾挂在闲宝上,能不能换个‘九九新’的标签?”

“根据中枢域最新的人体器官黑市报价,”顾星手里拿着一把游标卡尺,正在测量咖啡杯手柄的微米级误差,“你的肾因为长期摄入劣质合成蛋白,属于‘工业废料’级别。不仅卖不掉,可能还得倒贴垃圾处理费。”

“……顾总,您不安慰人会死吗?”

“会。”顾星回答得理直气壮,“憋着真话不说会导致多巴胺分泌受阻,进而影响我的神经突触连接效率。”

就在林晚晚考虑要不要把顾星那把看起来很贵的游标卡尺偷走抵债时,自动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男人。

或者说,是一个“标准单位”。

他太标准了。深蓝色的三件套西装,每一条褶皱仿佛都经过了数学建模;头发用高强度发胶固定,呈现出一种防弹玻璃般的光泽;连走路的步距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每一步刚好 75厘米。

“您好。”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高级会议室特有的混响,“我是陈默。我在 14:00:00预约了心理咨询。”

顾星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14:00:00。

秒针刚好归零。

“精准。”顾星放下卡尺,推了推眼镜,“请坐。陈先生,你的强迫症让我感到舒适。”

陈默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文件,放在桌上。

“实际上,我没有强迫症。我是 M-9527区连续三年的‘最佳员工’。我的晶体同步率常年保持在 98%以上。”

“98%。”顾星挑眉,“那就是个只运行工作程序的纯逻辑代码。说吧,你的代码哪里报错了?”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哪怕是这个动作,他也保持着完美的仪态。

“我的大脑和晶体……吵架了。”

“具体点。”

“我在做季度 KPI汇报的时候,我的脑子在思考‘下一季度的增长模型’,但我的晶体却在播放……重金属摇滚。”

陈默闭上眼睛,仿佛那地狱般的噪音此刻就在耳边回荡。

“不是背景音。是那种音量拉满、贝斯手踹翻音箱、主唱歇斯底里吼着‘去他妈的 PPT’的那种。”

林晚晚忍不住插嘴:“那个……有没有可能,你是真的很讨厌做 PPT?”

陈默转过头,用看“不合格插件”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不。我热爱工作。工作就是我的生命。”

“虚伪。”顾星冷笑一声。

他绕着陈默走了一圈,像是在检查一台发烫的服务器。

“陈先生,你的晶体没坏。它只是在造反。”顾星停在他身后,“你的潜意识里藏着一个狂野的梦想,被你的‘最佳员工’人设压制太久,现在它要越狱了。”

陈默的脸色变了变,手指在膝盖上开始无意识地敲击。

咚、哒、咚、咚、哒。

那是一个极快的、充满攻击性的鼓点节奏。

“那……怎么办?”

“简单。”顾星从抽屉里掏出一个插满电线的怪异头盔,“临时逻辑阻断疗法。俗称:给你的理智拔网线。”

“会有副作用吗?”

“有。你可能会变成另一个人。或者说,变成真正的你。”顾星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恶魔微笑,“疗程五分钟。收费 1,000信用点。包括茶几的保险费。”

“茶几?”陈默还没反应过来,顾星已经把头盔扣在了他头上。

“林晚晚,关门,放音乐。”

“啊?放什么?”

“最吵的那种。”

顾星按下了开关。

那一瞬间,陈默僵住了。

紧接着,那个精英男“死”了。

复活的是一只野兽。

陈默一把扯掉了那条完美的领带,狠狠摔在地上。然后一脚踢飞了公文包,里面的报表漫天飞舞。

“Are you ready ?!!!!”

一声足以震碎玻璃的嘶吼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跳上了茶几。

踩着那张脆弱的玻璃茶几,陈默手里抓着空气,却仿佛抓着一把电吉他。他开始疯狂甩头,那防弹玻璃般的发型瞬间炸成了鸡窝。

“燃烧吧!报表!粉碎吧!KPI!让老板去死吧!!!”

林晚晚缩在角落里,目瞪口呆。

这真的是那个“最佳员工”?这简直就是刚从阿卡姆疯人院放出来的!

“配合他!”顾星在一旁喊道,手里还拿着记录仪,“如果不让他宣泄完,他的晶体会自燃!”

“怎么配合?!”

“做他的粉丝!尖叫!”

为了那 1,000信用点……

林晚晚抓起扫把,一边挥舞一边干嚎:“啊啊啊!陈默最帅!陈默杀我!”

(这绝对是工伤……绝对是……)

五分钟后。

茶几碎了。

陈默躺在文件和玻璃渣的废墟里,衬衫扣子崩飞了三个,但他脸上带着一种林晚晚从未见过的、孩子般的笑容。

那是真的快乐。

“倒计时结束。”顾星关掉仪器。

陈默醒了。

他看着天花板,又看了看自己那一身狼藉,以及旁边拿着扫把像傻子一样的林晚晚。

死寂。

“那个……”陈默慢慢坐起来,试图把崩开的衬衫合拢,声音沙哑,“疗程结束了?”

“嗯。”顾星递给他一张账单,“治疗费 1,000,茶几赔偿费 200。扫把磨损费 50(林晚晚加的)。”

陈默没有讨价还价。

他付了钱,整理了一下那条皱巴巴的领带,对顾星和林晚晚深深鞠了一躬。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回头。

“其实……我小时候一直想组个乐队。叫‘沉默的火山’。”

“好名字。”林晚晚真心实意地说。

陈默笑了笑。不是那种职业假笑,而是一个有点羞涩的、真实的笑。

“也许这个周末……我会去买把吉他。”

看着陈默离开的背影(虽然有点瘸,可能是跳茶几扭到了),林晚晚瘫在沙发上。

“老板,我们是不是……释放了一头野兽?”

“不。”顾星在记录本上写下结案陈词,“我们只是帮他按下了静音键的解除按钮。毕竟,谁心里没住着一个想炸掉世界的疯子呢?”

“比如你?”

“比如我。”顾星坦然承认,“所以我开了这家事务所。”

(老王备注:我觉得那把扫把确实该报销。它刚才经历了太大的承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