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粉色兔子与凌晨三点的幽灵贩卖机

奇异事务所的沙发上，瘫着一只巨大的粉色兔子。

准确地说，是一个穿着类人型玩偶服、浑身散发着绝望气息的碳基生物。他那一对长长的毛绒耳朵现在正无精打采地垂在地上，像两根枯萎的丝瓜。

“所以，这就是你的委托？”

顾星已经焕然一新。

哪怕只是过了十分钟，他不知用什么手段已经换上了一套全新的、面料更昂贵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那副金丝眼镜也重新回到了鼻梁上，闪烁着理性的寒光。

他手里拿着一支电子笔，在一块悬浮的全息屏上敲击着节奏。

“你的意思是，你爱上了一台型号为 V-900的老式自动售货机？并且那台机器会在凌晨三点给你回应？”顾星的声音里没有嘲笑，只有一种仿佛在诊断“脑回路短路”的冷漠。

粉色兔子瑟缩了一下，声音从厚重的头套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哭腔：

“不……不是爱上！是一种……共振！每次我靠近它，我的晶体就会……嗡嗡响！而且，它真的有灵魂！昨天它多找给了我一枚硬币，那枚硬币……是热的！”

林晚晚端着三杯速溶咖啡站在旁边，差点没忍住把滚烫的咖啡泼出去。

（大哥，那叫机器散热故障！而且 V-900型号的漏电率是出了名的好吗！）

她看了一眼顾星。

老板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似乎在忍耐着某种想要直接把“智商税”三个字贴在客户脑门上的冲动。

“007先生，”顾星（这是兔子刚才自报的代号）推了推眼镜，“根据我的数据库，V-900的热敏电阻在连续工作 18小时后会发生漂移，导致出币口温度升高 5.4度。这是物理现象，不是爱情。”

“可是……”兔子急了，挥舞着毛茸茸的爪子，“有一次我在它面前哭，第二天取货口里就多了一张折成爱心的糖纸！那是独一无二的！”

“拾荒者或者是风。概率学上完全成立。”顾星无情地补刀。

兔子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那庞大的粉色身躯此刻显得格外凄凉，就像是被全世界遗弃的巨型垃圾。

林晚晚叹了口气。虽然她是个社恐，但她的晶体敏感度让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只兔子身上那种快要溢出来的悲伤。那不是假的。那种孤独、渴望被理解、却又害怕面对真实世界的频率，和她太像了。

“老板……”她小声开口，拽了拽顾星那昂贵的袖口，“反正也没别的生意，要不……去看看？”

顾星转过头，用看“系统漏洞”的眼神盯着她看了三秒。

“林晚晚，你的同情心模块是否需要校准？我们是事务所，不是幼儿园。”

“可是那有 38，500信用点！”林晚晚压低声音，“这只兔子的预付款刚好够还我不小心砸碎的那瓶……神仙水！”

顾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钱。

这个逻辑很通顺。

“成交。”他瞬间合上全息屏，动作利落得像是要去赶场走秀，“带上设备。虽然这是浪费算力，但为了我不被饿死，走。”

……

凌晨两点五十五分。

中枢域第六街道。

这里是城市的背阴面。在这个充满全息投影和浮空车的时代，第六街道依然保留着仿佛上个世纪的破败感。路灯有一搭没一搭地闪烁着，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那个画面极其诡异：

一个像特工一样的西装精英男（举着奇怪的探测仪），一个缩头缩脑像小偷一样的女助理，以及一只……巨大的、鬼鬼祟祟的粉色兔子。

“目标已锁定。”

顾星躲在一个巨大的垃圾桶后面，依然保持着他不染尘埃的洁癖距离，“目前读数正常。除了机器老化的噪音，没有任何异常波动。”

那台 V-900就在街角。漆皮剥落，浑身锈迹斑斑，屏幕上闪烁着不稳定的蓝光。

“时间到了。”林晚晚看了一眼手环。

03:00。

兔子 007像是奔赴约会的情种，深吸一口气，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过去。

他伸出爪子，按下了“草莓牛奶”的按钮。

沉默。

机器没反应。

没有出货声，也没有那枚传说中“温暖的硬币”。

“我就说吧。”顾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冷酷无情，“死机了。收工。”

“不……不对！”

兔子慌了。他拼命拍打着机器侧面，声音带着哭腔：“嘿！是我啊！我是 007！你说话啊！你今天不开心吗？”

机器依然沉默，像是一块废铁。

就在顾星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林晚晚突然按住了胸口。

“等等！”

她的脸瞬间白了。

一种频率。

一种微弱的、胆怯的、却又炽热得让人想哭的频率，突然从那台破旧的机器后面传了出来。它撞击着林晚晚的高敏感晶体，像是一次次无声的呼喊。

（别走……别走……我只是……卡住了……）

（我的腿……麻了……不敢出来……）

（今天的草莓牛奶……是我跑了三个街区才买到的……）

“有人。”林晚晚猛地抬起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那是共情的副作用），“机器后面有人！”

她不顾顾星的阻拦，冲了出去。

“出来！别躲了！他在等你！”

林晚晚冲着那台机器大喊。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就像是看到了另一个缩在壳子里的自己。

哐当。

机器后面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

然后，一个瘦小的、穿着灰色工装的身影，狼狈地从阴影里滚了出来。

那是……售货机的补货员。

一个戴着鸭舌帽、口罩遮了大半张脸的女孩。她的腿似乎是因为蹲太久而麻了，此刻正惊慌失措地看着面前的粉色兔子。

而在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瓶还有着体温的草莓牛奶。

兔子 007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这个“大变活人”的戏码，两只长耳朵都僵直了。

“你……”兔子的声音颤抖，“那个爱心糖纸……是你？”

女孩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里。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这台机器……坏了很久了。只有你会来买。我怕你失望，就……人工出货。”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光，看向那只兔子。

“今天的牛奶……快过期了，所以……我在里面放了一枚硬币。那是……那是找零。”

顾星拿着探测仪的手放了下来。

屏幕上的波形已经乱成了一团红色的毛线球。

“生物共振。”他推了推眼镜，看着林晚晚，“没想到你的晶体是个天然的情感路由器。居然能接收到这种……笨拙的信号。”

兔子突然摘下了那个笨重的头套。

露出一张满是汗水、却笑得像个傻子一样的年轻脸庞。

“我不介意过期。”他看着那个女孩，“真的。我最喜欢喝过期的草莓牛奶了。”

女孩的眼睛弯了弯。

那一刻，凌晨三点的冷风似乎都变得暖和了起来。

林晚晚在一旁吸溜着鼻涕，感觉胸口的压抑感烟消云散。

“这就是……治愈吗？”不仅是帮了他们，好像连自己那颗破破烂烂的晶体，都被补上了一小块碎片。

顾星递给她一张纸巾（依然是用镊子夹着的）。

“这叫‘两个傻瓜的概率云坍缩’。走了，林晚晚。该回去算算你的加班费了。”

“哎？有加班费？”

“没有。用来抵扣刚才你哭的时候鼻涕弄脏我袖口的精神损失费。”

“顾星你大爷！”

（老王备注：虽然老板没心没肺，但今晚的月色，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