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下辈子做狗也要找到你

亲爱的,听说前世500次回眸才换来今生一次擦肩而过。

晚风暖洋洋的,吹得人骨头缝都发酥。我当时正蹲在路边吭哧吭哧给她系松了的鞋带,听到这话,心里那点柔情蜜意刚要咕嘟咕嘟冒泡,一只微凉的手就精准地拧上了我的耳朵。

“嘶——轻点,领导!”我歪着头,不敢动弹。

“那你说,”她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带着明晃晃的笑意和质疑,“你上辈子是颈椎病晚期吗?回眸了得有五万次吧?不然怎么解释这辈子天天跟我‘偶遇’?嗯?连我下楼买包姨妈巾你都能‘刚好’在货架旁边研究洗衣液?”

得,秋后算账了。我系好鞋带,龇牙咧嘴地揉耳朵:“那必须是……上辈子积劳成疾,这辈子症状延续。主要那超市灯光,它照在洗衣液瓶子上,折射出生活的七彩光华,我一时研究入迷……”

“编,接着编。”她松开手,叉着腰,路灯给她周身镀了层毛茸茸的光边,凶巴巴的,也好看得要命。“上周三我家楼下早餐摊,上周五我公司对面咖啡店,还有大上周我去城西图书馆……”

我一举手,果断投降:“我坦白!早餐摊的油条香飘十里,我循味而去。咖啡店新品买一送一,不喝亏了。图书馆……那是为了在知识的海洋里净化我过于思念你的灵魂!”

她终于绷不住,“噗嗤”笑出来,眼里的光碎碎的,像撒了一把糖。“德行!走了,跟踪狂先生,今晚罚你请我吃火锅,变态辣锅底。”

“好嘞!保证完成任务!”我颠颠地跟上去,下意识又想同手同脚——每次“偶遇”被她戳穿,我肢体就有点不听使唤。这毛病,改不了。

我以为我伪装得天衣无缝,直到那个周末,我被她派去书房找一本她死活想不起放哪了的旧相册。相册没影儿,倒从书架顶层掉下来个硬壳笔记本,啪嗒一声摔开。

鬼使神差地,我瞄了一眼。就一眼,像被雷劈了,定在原地。

是她的字迹。

“3月15日,晴。楼下便利店‘偶遇’某人,穿着那件傻乎乎的连帽衫,非要请我吃关东煮。辣汤溅到他袖口了,他慌得差点把纸杯捏扁,可爱。”

“4月2日,小雨。公司电梯坏了,走楼梯,在第三层平台‘碰见’他,气喘吁吁,还说在‘锻炼身体’。楼梯间回声那么大,他大概没听见自己心跳声有多响吧。笨蛋。”

“5月20日,大风。这家伙居然躲在公园相亲角那棵大槐树后面‘暗中观察’我喂猫!风把他头发吹成鸟窝,他还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其实早看见了,他每次假装路过,紧张得同手同脚的样子……蠢得让我心动。”

纸页有点泛黄了,墨迹氤氲开温柔的边缘。我蹲在那儿,举着本子,像个傻子一样,眼圈发热,嘴角却咧到耳根。原来她都知道。原来我那些笨拙的、漏洞百出的“谋划”,在她眼里,是另一种形式的告白。

后来,日子就像她煮的桂花糖粥,咕嘟咕嘟,黏稠甜蜜地淌过去。我们从两个人变成三个人,又变回两个人——孩子翅膀硬了,飞去了更远的天空。我们头发白了,皱纹深了,我“偶遇”她的技能大概也生锈了,因为大部分时间,我们都在一起,晒太阳,拌嘴,回忆她当年如何英明神武地“拆穿”我。

再后来,消毒水的味道取代了桂花香。病床上的她,瘦得让人心疼,眼睛却还是亮亮的,像藏着星星。那天下午阳光很好,她精神似乎也不错,手指动了动。我赶紧凑过去。

她没力气说话,只用指尖,颤巍巍地,在我摊开的掌心,慢慢地画。横,折,横折钩……一点,一点。痒痒的,一直痒到心里去。

是一颗糖,简笔画的那种,圆圆的,带着螺旋的包装纸尾巴。

我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拼命眨眼睛。她看着我,轻轻喘了口气,气声微弱:“下辈子……换我先找到你。”

这句话比任何疾病都更有力地攥紧了我的心。我攥住她画糖的那只手,贴在脸颊边,冰凉。哽咽冲垮堤坝:“不行……你得让我继续当跟踪狂。不然……我找不到你怎么办?我路痴,我眼神不好,我……”

她笑了,眼角细细的纹路漾开,蓄起一点晶莹的水光:“那……下辈子,我给你装个GPS?实时定位,永久续航,防水防火防走丢。”

我用力点头,鼻涕眼泪差点一起下来:“要……要最高配置的。带震动提醒,你一靠近我就滴滴响那种。”

她笑出了眼泪,顺着太阳穴流进鬓角的白发里。然后,她好像累极了,慢慢阖上眼睛。就在我以为她睡着了的时候,听见她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气若游丝,却带着一丝狡黠的、少女般的得意:

“其实……我有‘投胎VIP管理系统’的终身会员卡。偷偷……给你开了亲属永久绑定。跑不了你……”

声音渐渐低下去,终不可闻。

我怔住,随即把脸埋进她逐渐失去温度的手掌里,肩膀颤抖。不是悲伤,是一种近乎震撼的温暖涨满了胸腔,酸涩又甜蜜。这个霸道了一辈子的女人啊,连下辈子,都给我安排得明明白白,用她特有的、让人哭笑不得的方式。

后来,我没有很急切地期盼“下辈子”。我好好地活着,养着她留下的花,跟孩子们视频时炫耀她当年怎么“欺负”我。偶尔,看到楼下年轻情侣的“偶遇”,我会眯起眼笑一笑。

我知道,我的GPS已经植入灵魂了。或者,我早就是她的VIP绑定物品。

直到某个阳光同样很好的午后,我在摇椅里打盹。朦胧间,听到一个清脆又有点熟悉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和藏不住的笑意:

“喂,那边那个发呆的老头儿(虽然现在看起来是个傻小子)!你上辈子是颈椎病晚期吗?这辈子又搁这儿‘偶遇’我?我盯着你看了五分钟了,你同手同脚了三次!”

我浑身一震,睁开眼。

刺目的阳光里,站着一个叉着腰的姑娘,马尾晃晃悠悠,眼睛里碎光潋滟,凶巴巴,好看得要命。

我低头看看自己明显年轻了许多的手脚,试着动了动。

嗯,果然,又同手同脚了。

我抬起头,咧开嘴,大概笑得很傻:

“那个……同学,你相信前世今生吗?我好像……绑了你的VIP。”

ps∶嘿嘿嘿,亲爱滴小宝,生老病死的话题太沉重咱们不去说,反正俺就死了心跟着乖宝咯。乖宝还记得前两天咱们玩那个默契挑战那个游戏,有一个问题是如果你知道自己要死你希望是知道什么,我选的是时间,小宝选的是理由,俺为什么选时间嘞,如果真的能让我知道死亡的时间,我就想着看看,俺能陪伴乖宝多久。那一天晚上,在俺心里有个声音说,能陪小宝很久很久,久到我们能够数清对方脸上的褶皱(当然啦,俺肯定老的不成样,乖宝依旧美丽动人呀),久到能够填满彼此生命里的沟壑,久到我们能一同笑看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