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撕破脸

听到声音,老娘和大姐齐齐转头看向门外,目光凛冽。

小队长李跃进杵在原地,面露尴尬。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矮些的中年男人,模样和他有七八分像,正是本家兄弟李跃钢。

“那啥嫂子,东子他们做得不太地道。”

李跃钢脸上肌肉僵硬地往上扯,把手里那罐麦乳精往前递。

“孩子小不懂事,再说他们和山子从小玩到大,这回是猪油蒙了心,等那混账玩意回来,我一定让他过来道歉。”

八十年代,麦乳精是实打实的高端货。

地位堪比水果罐头,是珍贵体面的象征,属于供销社的紧俏副食,很多时候有钱有票也买不到。

拿来道歉,分量重得吓人。

张文山两世为人,瞬间察觉到不对,刚要阻拦。

“三四块钱还要票的玩意儿,俺们受不起。”许秀莲脸色冷冷开口,手都没抬一下。

老娘好样的。

张文山暗暗赞叹,能顶得住一罐麦乳精诱惑,当真不容易。

“嫂子,有啥受不起的,东子做错事,你们得收下。”李跃钢话音未落,身子猛地往前一冲,就要把那罐子硬塞进老娘怀里。

逼着他们接受道歉?

脸呢?

张文山面色微冷,胳膊抬起,却让大姐按下。

“老不死的,你想干啥?”

张凤霞一步插进两人中间,像堵墙似的立着,没动手,冷冷盯着对方。

李跃钢塞东西的手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和老嫂子拉扯没啥,可……

他无奈转头:“大哥,你看这。”

自家兄弟,总不能不管。李跃进重重叹了口气:“山子,都是一个屯子刨食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给东子留条活路。

俺家老三的意思是,渔猎小组不是缺人么?

东子愿意加入,多拿费用。”

这事一闹,李东在屯子里算是臭大街了。

打着别人名义卖东西,谁还敢沾?

想翻身,除非张文山原谅撇和,最好俩人还能凑一块儿干活,把事情说成哥俩拌嘴闹别扭。

“放你娘的屁!”许秀莲大吼一声,半点面子都没给,“李东要脸,俺家老四不要……”

她刚要细数这些年,自家儿子受的委屈,却让李跃钢打断。

“嫂子,俺也是为你们着想,东子现在搁外面生死不知,万一有个好歹……”

话音落下,许秀莲脸色骤变,心口上仿佛挨了一锤子,差点没站稳。

真出啥事,儿子也要完蛋,逼死人可是大罪过。

张凤霞也慌了神,揪着衣角低声道:“要不……我去地里喊爹回来?”

“对对对!”李跃钢脸上瞬间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这么大的事,得老爷们儿拍板。”

张建设那个三棍子打不出屁的闷葫芦,好糊弄。

事关家里独苗,谅他也不敢蹦跶!

“我看,报公安吧。”张文山慢悠悠踱出两步,把老娘和大姐挡在身后,懒洋洋开口。

“啥?”

不止李跃钢,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老娘和大姐的手死死绞在一起,想要说话又怕坏事,强作镇定。

因着七十年代的缘故,当下百姓都不愿意惊动管治安的同志,哪怕自己占理,见了也发怵。

再加上人情社会,报公安就等于撕破脸,是打整个大队的脸,说明干部管不了事。

除非是杀人放火,否则没人会去惊动。

“山子,别胡闹。”李跃进第一个回过神,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

他领着人来道歉,结果闹到惊动管治安的同志。

小队长真就干到头了。

“咋不至于?”张文山气定神闲道,“李叔你可是大队干部,轻重缓急分不清?人丢了,当然是找人要紧!”

说着,迈步就要往外走。

“别别别。”李跃进魂飞魄散,一把死死拽住张文山胳膊,“人在他姑家猫着,好好的,啥事没有。”

“好啊,感情讹我们呢?”

“你们这帮丧良心的。”

许秀莲彻底炸了,抄起墙根倚着的铁锹,劈头盖脸就抡了过去。

“嫂子,误会,都是误会。”

李跃进两兄弟落荒而逃,跑出老远才停下来,扶着膝盖呼哧呼哧喘粗气。

“你说实话干啥?”

“我特么不说人要报公安了!”

“报就报呗!东子没事就行。”

李跃进闻言眼睛都直了,死死盯着自家弟弟,仿佛这么多年来头一次认识。

“老大,你得想招儿,说啥也得让老张家服软,东子可是咱老李家独苗啊!”

“我能咋办?”李跃进语气中带着几分疏离,“来之前告诉你老老实实道歉,说啥都听着?

让你媳妇来说软话,女人家好商量?

你哪样照办了?抖什么机灵?”

“她骂的太难听了。”李跃钢挠挠头道,“俺家那口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咋可能来?”

“那我没辙。”

“老大,你啥意思?”

“来道歉,威胁人家干啥?”李跃进再也忍不住,“老子小队长好悬让你给整没了。”

“咱家就东子一根独苗,你那小队长不也得给他?”

李跃进愣在原地,眼珠子转了半晌,啥也没说,猛地转身就走。

没走两步又折回来,一把将那罐麦乳精夺过。

“老大,老大你啥意思?行,我让娘找你。”

……

“老李家,真不是个玩意儿!”

晚饭桌上,老爹张建设听完下午的事,脸黑得像锅底。

赵宏伟更是直接起身往外走,他本身就魁梧高大,此刻生着气,就像头黑熊成精,看着就吓人。

“鸟悄待着。”张凤霞一把将人薅回来。

“老李家兄弟姊妹四个,真要撕破脸硬碰硬,咱家吃亏。”张建设叹口气,愁得直嘬牙花子,“这事不好办呐!”

四家凑一块二十多口人,再加上沾亲带故的。

天天来堵着门求情也受不了。

保不齐屯里人就该和稀泥,逼着他们家捏着鼻子认了。

“要不找他们骗的那个人聊聊?”张文慧看向小弟道,“你不认识他们么?让他们折腾老李家去。”

张文山露出差异目光。

没想到自家三姐还是个心狠手辣的。

一旦把事儿拱成两个屯子之间的矛盾,那就是大伙儿联起手来逼老李家低头认栽了。

可惜后续事态没法控制,自家也有暴露风险。

“用不着那么麻烦。”张文山转头看向老娘道,“经常和李东玩牌的人家,您都知道吧?

明儿个就去找他们唠嗑,就说我跟他们一直输,受不了才断了来往。”

家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张文慧最先反应过来:“他们做手脚了?”